陆小凤道,“那当然。我几次途径长安都在城外那家小店里吃老板煮的羊肉汤,他家清早开售,晌午刚过就已售罄收摊,想喝一口老板的手艺,那可不容易。我想着你这江南公子来到西北,寻常食物也不知吃得惯不惯,可老板的羊汤唯有醇香而无杂味,定是该让你尝一尝的。”
花满楼道,“那你呢,吃过了么?”
陆小凤道,“在老板那里已经吃过了。”
花满楼叹气道,“那你叫醒我,我跟你一起去就好。”
陆小凤摇摇头,道,“那可不行,大清早上的,外面风大雪大冷得要命,还是端回房里吃着舒坦。我问了老板,老板说他家的羊汤暖而不燥,滋补而不会上火,正适合有些咳嗽的人吃。”
花满楼道,“这是因为他在汤中放了几味温和药材,中和了羊肉的燥热。”
陆小凤嘿嘿笑道,“定是如此。”
花满楼垂着眼慢慢吃一口烧饼,再喝一口羊汤,陆小凤就坐在身边喜滋滋地看着,直到花满楼全都吃完,陆小凤才道,“你若是收拾好了,我们就出上路吧,不过,我得先回去将碗送给老板。你在马房等我片刻。”
陆小凤心情大好,拿起碗筷就要出门,花满楼忽然道,“陆小凤。”
“嗯?”
陆小凤回头,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你若又要说多谢,那大可不必开口了,咱们都已说好了,以后你的谢谢就用百花酿来还。你若要说别对你这么好,那更不必说。为你买饭而已,算不得好,以后我对你,还要千倍万倍的好呢。”
说罢又哼着小曲儿出门去了。
花满楼终归还是释怀地笑了,想说的话都被这人全部猜中了,倒反而令他无话可说了。谁叫在他身边的,是那个天下一等一聪明的陆小凤呢?
二人从长安城外离开,沿着咸阳古道一路向西,行至天近黄昏之时,花满楼忽然喝停了马儿。陆小凤不解,回头看他,问道,“怎么了?生何事?”
花满楼道,“没有,只是,我们可否由此向北?”
“向北?”
由此再向西走个几日,就到鳌山脚下了,陆小凤知道花满楼临时提出改道,定然有他的道理,于是问道,“你可是要去什么地方?”
花满楼点点头,道,“想同你去一处看看。”
陆小凤也不急不催,掉转了马头,跟在花满楼的马后慢悠悠向着北面前进,没走多远,便开始了一段上坡路,骑着马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坡顶,山顶之上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地。
关中以北的山势与南方的丘陵或是崇山峻岭截然不同,这里的山势平缓,也并不算高,而山顶上是一马平川,所以当地人并不谓之为山,而是称之为塬。陆小凤曾多次来过关中,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当马儿在塬上站稳之时,环顾四周,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冷风萧瑟,草木凋零,放眼望去几座如同小山一般的坟茔高低起落,落日余晖残阳似血,映照之下更显得世间一片苍凉洒脱。
许久之后,花满楼道,“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陆小凤这才回过神来,道,“什么?”
花满楼吟道,“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花满楼又道,“江南才子江北将,咸阳塬上埋皇上。那座最高最大的坟冢便是武帝刘彻之墓。”
陆小凤道,“这我之前听说过,周围小一些的,是他的能臣武将之墓。”
花满楼叹道,“我一直很喜欢李太白所写的这《忆秦娥》,喜欢他笔下‘西风残照,汉家陵阙’的壮美。儿时初次读到,便对这样壮美的景象充满了向往,并暗暗誓,将来定要来这黄土塬上,看看这八个字后究竟是怎样的动魄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