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陆小凤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
,他该如何表达对倩柔的亏欠,该如何告诉她,她此时是得到了陆小凤,能以陆夫人的名义与陆小凤同携白,可却永远也得不到陆小凤的心了。
因为即便花满楼将他的心践踏到支离破碎,也最终没将它还回来。
心就没在自己手中,他又怎么将它交给别人。
“陆……陆大哥……”
金倩柔柔声唤道,“不对,今日起,倩柔该叫你夫君了。”
夫君。
陆小凤有些恍惚。这“夫君”
,究竟只是一句称呼,还是一个名头,亦或是一种责任?陆小凤不知道,因为他也才是第一次做人夫君。
“夫君,”
金倩柔又道,“人都说……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不知夫君进了门来,只站着做什么。”
金倩柔越说声音越小,陆小凤几乎能够想见她盖头下的小脸此时怕是已经羞得比这盖头还要血红了。
是啊,良辰美景,傻站着做什么。陆小凤闻言在她身侧坐下,床下有炕,很温暖,很舒服。单是往这喜榻上一坐,陆小凤就觉得方才那些酒意几乎是一下子就涌上了头,一种莫名的迷醉让他眼前景象都一阵阵地虚。
“夫君……”
金倩柔道,“这盖头,可是要夫君来亲手掀起的。”
陆小凤恍恍惚惚地转过身,极为缓慢地伸出手,将盖头掀了起来,这才看到烛火映衬之下,金倩柔那张娇羞垂眸的面容。
“夫君。”
金倩柔唤道,却始终不敢抬眼看他。
陆小凤觉得身子很飘,头脑也很轻,只觉眼前这人很熟悉,又说不出是哪里熟悉,只想抬起她的脸来,让他看看清楚。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陆小凤说着,伸手托在金倩柔的下巴上,金倩柔这才顺着他的力道,抬起了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抬眼直视他。
金倩柔的面庞很白,白皙得像是江南初春,四月芳菲中的梨花,金倩柔的嘴唇很红,红得像是百花楼里那盆去年才开过花的蝴蝶兰,金倩柔的眼睛很美,眸子很亮,亮得像是盈满了江南孟河灯会上的盏盏河灯,随着河水飘摇闪烁,眼波如水。
金倩柔周身散着一种恬静的柔和,这种气质让陆小凤没来由的安定。这种气质,更让陆小凤觉得熟悉,让陆小凤觉得,她身上有江南的气韵,有那人的影子。
陆小凤莫名地感到一阵情动。
眼前的人与那绝情之人是如此相像,唯一不同的,是她像之前的他。那时的他常常如此温柔地对陆小凤笑,常常如此安静地听陆小凤讲起江湖上的那些事,那时的他常常在陆小凤想见他时出现,隔三差五去这江湖里找一找麻烦,淌一淌浑水。这种绝对的信任与依赖,正如此刻的她一样,对陆小凤而言,已经太过熟悉,而又太过遥远。遥远到他几乎已经忘记,原来他对此是如此的怀念。
陆小凤脑中的两人正一点一点地微妙重合,心中对那人无法言说的爱意也伺机找到了突破,来势汹汹,让人措手不及。
他要她。陆小凤心中一个声音正在怒吼,那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喧宾夺主,将头脑与理智彻底掩盖。他再不管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再不管之前如何,之后怎样,只在当下,他要她。
陆小凤情欲不受控地滋长蔓延,伸手扳过金倩柔的肩头将人躺倒在床上,不管不顾地翻身上去,意乱情迷地就要吻过去。
“咳……咳咳……”
很远的地方传来两声轻咳,轻到几不可闻,但却像是五雷轰顶一般将陆小凤由头到脚地击穿。
陆小凤仿佛被人点了穴一般,静止在距离金倩柔嘴角还不到一寸的地方。
“夫君?”
金倩柔睁眼看他。
陆小凤却腾一下翻身跳下了床,几步扑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的寒风迫不及待一般涌了进来,吹得陆小凤不自觉的一个哆嗦。也正多亏了这冷风,让头脑昏的陆小凤终于清醒了过来,让他清楚地看到,门外远处的雪地上,有一个人正转过身。
花满楼!
花满楼没去他们的婚宴,却在这婚房门外看着他。是看着他,没错!花满楼在看着他!
尽管明知不可能,但花满楼那转身那一霎的目光却像是刀刻一般深深留在了陆小凤的心上,那目光中的情绪那样的纯粹,里面唯有一种浓到化不开的哀伤。是的,是哀伤,那哀伤几乎流淌着绝望。
花满楼转身离开,他走得很慢,脚步很轻,微微垂着头,耷着肩,在漫天大雪中显得萧索而又落寞。这让陆小凤觉得,花满楼之所以会来,只是……与他诀别。
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