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你为何如此对我!我恨你!
在尸骨山上,被迷雾魇住时,梦魇中的花满楼如此声声控诉着。
陆小凤,我会恨你的。
片刻之前,花满楼在他耳畔极轻声地这样说。
陆小凤听到他的这句话,就像是被人狠狠在后脑上砸了一棍子,登时惊吓大过了疼痛。
仓皇起身,仓皇离开,仓皇到跌跌撞撞之间撞翻了一把凳子。陆小凤此生居然也有如此仓皇的时候。陆小凤仰面躺在床上,伸手遮在脸上。一墙之隔,那人此刻会是怎样的心情。花满楼会真的恨他吗?花满楼恨他,就因为他对花满楼的爱?
若不是真的笑不出,陆小凤简直要仰天大笑。世间竟会有如此讽刺之事?!太可笑了。可陆小凤却真的笑不出来。
隔壁,金倩柔敲了敲门,花满楼应了句进来,金倩柔才推门进去。金倩柔推开门,见花满楼正呆坐在床边,地上倒了一把凳子,灯油也快燃尽,正着虚弱而摇曳的微光。
金倩柔扶起凳子,添了些灯油,问道,“七哥哥,方才生何事?我听是陆大哥回来了,你们……吵架了?”
花满楼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事。无妨。”
金倩柔走过去,看到他手中握了条染了血的帕子,蹙眉道,“你又咳血了?”
花满楼不答,而是将帕子整个攒进掌心里,死死捏住。方才陆小凤进门之前,他咳得很严重,但好在抢在陆小凤进来之前,将满是血迹的帕子收进了怀中,也免得给他知道了,让他担心。
金倩柔叹了口气,摇摇头,上前两步捉过了花满楼的手,道,“也不知那大夫到底怎么回事,明明给你开了健脾养肺的药,却还不见好。”
她说着夺过了花满楼手中的帕子,道,“你这帕子上满是血渍,若你不想让陆大哥知道,还是让我去给你洗一洗,换条干净的过来。”
金倩柔很聪明。花满楼心道,她明明一进来就已经看到了屋里的一片狼藉,明明听到了陆小凤歇斯底里与他争执,但他还是选择不闻不问。她甚至直到他根本不想让陆小凤知道他已病重至此,她的善解人意,让花满楼既感意外,又觉欣慰。
花满楼道,“这帕子,你扔了便好,无谓要你这金家大小姐为我洗去血污,做这等污糟之事。”
金倩柔笑道,“你这就太客气了,我们北方的女儿家只管高不高兴,不管应不应该。今日你对我说的话,我已经想过了。不论你有什么苦衷不可对我说,我都尊重你的想法,因这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你若无心,我再执意下去也是徒劳,也不会幸福。所以我会尝试去寻找更合适的人选,而你也无须对我之事太过上心,安心养病,早些好起来。”
金倩柔的豁达远远出了花满楼的预料,他还未及开口,金倩柔道,“七哥哥,你我之间虽然有缘无分,但无论如何也是青梅竹马的儿时玩伴,再加上花家与金家的关系,怎么说也不能因为我们俩这儿女私情就影响了关系不是?我还当你是我的七哥哥,你也知道,我爹就我一个独女,既然我们做不成夫妻,那就做了兄妹,我也算多了这样一个温润多情的哥哥,好不好?”
花满楼扬起嘴角,微微笑了,道,“好。”
金倩柔也轻笑出声,道,“既然如此,你又和妹妹客气什么,我去给你将帕子洗了,原是妹妹应做的。”
金倩柔说罢转身出门,在临出门前,忽又回过了头,问道,“七哥哥,若是有朝一日倩柔遇上了真心待我那人,你会为我祝福么?”
花满楼点点头道,“会。一定。”
“谢谢七哥哥!”
金倩柔说罢出了门去。
走出门外,金倩柔拿出那块染血的帕子,凑到鼻尖嗅了嗅,娥眉微蹙,回头看了看花满楼的房门,又看了看旁边陆小凤的房门,最终转身离开。
那一夜的撕心裂肺之后,陆小凤彻夜未眠。酒意不断袭上头脑,但却就是心里痛得全无睡意。在昏睡与清醒之间,陆小凤倍受煎熬,整整一宿过去,直到天光大亮。
辰时已过,陆小凤想要起身,却觉得稍微坐起就头疼得厉害,终于又重重躺了回去,这一下,疲惫铺天盖地涌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陆小凤这一觉睡得很沉,白日里金府府上的家丁往来,言语喧嚣他都丝毫没有听见。等到醒来时,天已黑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