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翊绕到周听澜面前,拉起他的手就要把他拽起来,“走,我们去大草坪踢球吧。”
“自己去。”
周听澜看都不看他一眼,把手抽出来,“别烦我。”
接连碰钉子,乔翊也不高兴了,“你自己面试挥失常,冲我撒什么火,又不是我害你去不了名校。”
周听澜横了他一眼,堵在胸口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背过头去,再也不搭理他。
自己好心来安慰他,被他当出气筒,乔翊也怄了满肚子气,在原地来回踱了两圈,见周听澜还是把他当空气,把盐酥鸡往他身边一丢,气鼓鼓走了。
正宗台湾盐酥鸡在一旁,幽幽飘着香味,气成河豚的人已经走远,周听澜抬眼,看向乔翊的背影。
周听澜并不是因为升学的事迁怒乔翊,毕竟面试失利,是他故意的,今天这个结果,他的心里早已有数。
但是现在,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呢,也是乔翊。
因为他讨厌乔翊。
讨厌这种事情偏离掌控的感觉,
更讨厌被感情左右,做了那么多愚蠢决定的自己。
绑架事件生后,那种什么都无法掌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周听澜坐在监狱的长椅上,眼镜面的反光,映照着他手机屏幕里的画面。
乔翊Insta上最后一段视频,还是俞声生日那天周听澜拍的,乔翊和小姨一左一右,戴着滑稽的纸皇冠,围着蛋糕许愿。
周听澜滑掉网页,他不该寄希望于在网络找到线索,来解释乔翊身上的反常。过去那一年里,乔翊所有社交平台上的账号,他都已经翻过无数遍。
不过今天重看这段视频,他才现,在吹灭蜡烛的前一秒,乔翊悄悄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难道他许的愿望,和自己有关么?
大铁门在这时打开,狱警从里面走了出来,客气道,“泰勒杨医生,请跟我来。”
“多谢。”
周听澜把手机收回口袋,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朝对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今天的周听澜和往常很不一样,他手拎公文包,戴了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说话带着美国佬那粗鄙的卷舌音,连气质都不似平时锐利,言行举止活脱脱是一位开朗随和的医生。
经过重重核验,精神科专家泰勒杨也就是周听澜,坐在了文森面前。
文森因为绑架罪被捕,法院拒绝保释,现在被关在狱中候审。关押期间,文森数次尝试自杀,有狂躁倾向,声称出现幻觉,表现出严重的心理疾病。他的辩护团队提出申请,需要一位精神科医生。
于是周听澜顶替了真正的医生,前来和文森会面。
周听澜放下公文包,在桌前坐定,朝身后负责监督的狱警使了个眼色,狱警点头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这不合规,但规定只是用来束缚普通人的,就算是一块铁板,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也能撬开缝隙。
这样的事周听澜当然办不到,但黎见英的席助理可以,毕竟在资本主义世界,没有什么事是无法用资本解决。
“听说你考虑好了?”
周听澜摘下眼镜,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从头到尾没给对面一个眼神。
“你真有办法把我捞出去?”
文森双手戴着手铐,架在桌面上,双目赤红,情绪激动,精神看起来确实不大正常。
“那天你绑架的人之一,也就是乔翊,他现在就在医院里,要他改口很容易。倪照尚没成年,他的口供说服力没有乔翊强。”
周听澜把眼镜往手边一放,总算看了文森一眼,语调不疾不徐,“凯米拉埃文斯,全城最好的刑事律师,她已经答应接你的案子,只要你配合按她说的做,把你摘出去不成问题,当然,钱不需要你操心。”
周听澜手指轻点桌面,“再加上精神科专家泰勒杨的鉴定报告。”
以上足够让文森脱罪。
他不清楚周听澜的来路,也想不通他的动机,但他已经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下定决心,“好,我答应你的条件。”
“开始吧。”
周听澜总算给了他一点好脸色,坐直身体,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的桌面上,“二十四年前,黎瑞华和他的情妇许雅琪,是如何杀害他原配妻子、动机是什么、哪些人参与,从头到尾,事无巨细说给我听。”
文森是前朝遗臣,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也是参与者之一。黎见英作为这对狗男女的私生子,在掌权翅膀长硬后,屡次对他下重手,很难说不是因为自己的来时路不干净,想把他灭口。
文森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黎见英的助理为什么要调查这件事,对面的年轻人没什么过激举动,只是轻抬下巴,视线居高临下轻扫着他,就让他想起年轻时,站在雪山脚下,仰望云端雪顶的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