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华亭沉默了。
商清徽想起自己当年在金钟奖上因情绪过盛而与金奖失之交臂的事,轻轻叹了口气:“咱们这种天赋型的选手,都有一段日子觉得表达胜过一切。可实际上,控制与精准永远是不能轻视的课题,那才是一切表达的根基。”
厉华亭闻言,默默良久,忽而笑了起来,笑得那样幸福而温柔,像是一朵花在绽放。
商清徽从未见过他这样笑,不由得怔住了:怪了,他不是被我打击傻了吧?
厉华亭见他疑惑,便低声道:“你说你打心底喜欢我的表现,我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你还说‘咱们这种天赋型的选手’……这是把我和你归作一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讲,你才会知道我有多高兴。”
听到这话,商清徽耳朵莫名其妙热了起来。
他咳了咳,别过脸,说:“你的天赋和我比可差远了!我那是口误!”
“我知道。”
厉华亭含笑道,“我哪儿能和你比呢?能像一分,都是难得了。”
商清徽又咳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远岫看着商清徽从露台进了又出,咬牙切齿,低声对陈远岱说:“哥,你瞧!他果然是偏心厉华亭的!”
陈远岱心里也这么觉得。他本就不是内行,对什么表达力、理解力一概摸不着头脑,只知道自己弟弟弹得行云流水,自然是略胜一筹。更别提陈远岫学了这么多年琴,居然和一个半路出家的成人学生打成平手,这不是笑话么?
再加上方才商清徽一口回绝了一对一辅导的事,也是半点面子不给。陈远岱冷笑一声:“呵,咱们陈家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沙龙结束后,商清徽独自打车回了酒店。
他跑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即将合上,却有一只手横了进来,雪白的法式双叠袖上,骨节分明的手。
电梯门感应到异物,缓缓弹开。厉华亭含笑迈进来:“怎么一个人打车回来了?咱们不该合乘一辆省钱么?”
商清徽别过脸,说:“我这次出门是报销车费的。”
厉华亭笑道:“那你更不厚道了。上回我载了你,这回你能报销,怎么也该载我一程。”
商清徽不搭话了。
在电梯间里,他能感受到厉华亭的气息。
熟悉的气息,多少个耳鬓厮磨的夜里,曾深深吸进肺腑里的味道,淡淡的冷木调混着体温,像碧波温柔,却能淹没他的一切感官。
他大口呼吸,却吸入更多,几乎要在那甜腻的窒息中沉下去。他只得盯住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只盼它快一些,再快一些。
到了楼层,商清徽赶紧躲进套房,反手将门关上,把看不见的暗流都挡在了门外。
第二天起来,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经纪人打来了。
“有什么事?”
商清徽问,嗓音还带着几分刚醒的喑哑。
经纪人在电话那头语气沉沉:“商老师,伦敦那几场巡演的场地出了点状况。southbanknettre那边的私人音乐厅,说档期要往后调,理由说是物业那边有协调问题。”
商清徽握着手机,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说调就调?咱们合同不是签了么?”
“签是签了,但对方说这是不可抗力。物业方不给档期确认,他们也没办法。”
经纪人压低声音,“不过,业主暗示了,那边好像是和你有什么过节。”
“什么过节?”
商清徽好奇道,“不应该啊,我好久没有得罪人了啊!”
说着,他看了看自己荒废已久的巴掌,一脸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