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华亭心头一沉,某个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浮上心头的不详预感,此刻得到了某种应验。
他让自己听起来还是冷静的,十分沉稳地令司机先在机场外等着,不要离开。
然后,他拨了商清徽的电话。并不意外,已经关机了。
厉华亭垂了垂眸,指腹在手机边缘停了一瞬,又拨了另一个号码。接电话的是机场管理层的一位朋友。
电话接通,他简短地说了情况,对方应了一声:“我帮你看看,等会儿回你。”
挂了电话,他坐回琴凳上。手指搭上琴键,却按不下去。
他索性合上琴盖,抬起头,去看那扇彩绘玻璃窗。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窗上那些碎色的图案融成一片沉沉的暗影,玫瑰、藤蔓、天使的翅膀,全都没进了夜里,一点颜色也看不出来。
他几乎又要跌入童年那一片荆棘丛里了。
从梦幻的钢琴旁摔下来,被拽入恐惧的深渊。只是这一次,面前没有母亲愤怒的巴掌,只有一个沉默的、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灯忽然灭了,四周的黑暗一层一层涌上来,他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却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电话再次响起。
他仿佛被那铃声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按下接听键。手机贴到耳边的时候,他甚至忘了先开口。
朋友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歉意的迟疑:“查到了。商先生没有办登机手续,监控显示他从东侧出口离开了,上了一辆深色的轿车,车牌我们记下来了,要不要到你手机上?”
“不需要了。”
厉华亭涩声开口。
那边顿了顿。
厉华亭其实也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像一个提线木偶,嘴巴僵硬地开合着:“他平安无事就好。我只是……担心他罢了。”
厉华亭是什么样的人?
他岂会不知道,这两年商清徽在自己身边并不愉快?他那样一个事事洞察的人,商清徽的顺从、乖巧、偶尔流露出的那一点疏离,他岂会看不出来?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再耐心一些、再体贴一些、把最好的东西一样一样捧到面前,人心总能焐热的。他以为时间够长,就算是坚冰也能融化吧?
可是……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挂断电话,站在大厅中央。壁炉里的火烧着,温暖地映照着白玫瑰与绿绣球构成的轮廓。所有东西都在原本的位置上,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剩下一个人没来。
而那个人,大概不会再来了。
他的心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了。
门口却响起脚步声。
他猛地抬头。
却见是策划公司的负责人。
负责人小心翼翼问道:“厉总,我想再确认一下,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厉华亭嘴巴张了张,半晌,却露出一个木偶般僵硬的微笑:“现在。”
负责人愣了一下,颇感讶异,可对上他那笃定的眼神,终究没敢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