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知荣大惊失色:“那还真的很坚定啊。”
商知荣倒不是那种非要逼着孩子成家的父亲。说到底,儿子都是同性恋了,传宗接代本就不指望了,结不结婚也没那么要紧。
只是,商清徽的对象是厉华亭,这便不同了。
如果只是没名没分地吊着,的确有一种朝不保夕的危机感。
商知荣正心里七上八下的。换作之前,他可能还会劝劝商清徽,说一时好也算赚了,日后掰了便掰了,白捡的便宜不要白不要。但经历过商清徽受伤的事情后,他就没那么确定了。
更别提,他现在兜里揣着厉华亭给的一个亿,吃香喝辣,仓廪实而知礼节,也没那么不要脸了。
林雨静倒始终淡淡的,随口便岔开了话头:“说起来,徽徽,你生日就在下个月。厉华亭现在对你这么热乎,怕是要准备什么惊喜等着你呢。趁这阵子多提些要求,最后再捞一笔大的,才是正经。”
商清徽竖起大拇指:“还得是咱妈有智慧。”
林雨静笑笑:“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就是决赛了。”
商清徽心神一凛,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次日,利兹市政厅。
穹顶高阔,灯光如瀑,将整个舞台照得雪亮。
商清徽站在台上,往台下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辨不清面容。但他知道,那片暗影里坐着厉华亭,坐着商知荣,坐着林雨静,甚至还有……江阔云。
秋望舒没来,因为厉华亭不允许。
这两年,除了厉华亭生日宴可以遥遥一点头,商清徽一次都没见过秋望舒。
他微微吐了一口气,在琴凳上坐下。
他忘了自己多久没站在比赛决赛的舞台上了。
上一次,还是金钟奖吧。那时候他胸腔里憋着一股焦躁,头脑烫,把愤怒与不甘尽数倾泻在琴键上。当时他觉得自己表达得极好,酣畅淋漓。
但现在想起来,的确是太毛燥了。真正爱惜音乐的人,怎么可以狂砸琴键?
他把手指搭在琴键上。
那团火,其实还在他胸腔里燃烧。
利兹国际比赛,他走了三轮。
第一轮弹巴赫。落指下去,胸中之火将每个音都烧得滚烫,手腕却将汹涌收在克制里。
然后,是肖邦。他让双手在琴键上游走,又慢又轻,弹得并不煽情,甚至可以说冷淡,可那种冷淡底下藏着一种不肯说出口的委屈。
如今他站在台上,选了拉赫玛尼诺夫第二。
这是一他受伤时以为再也弹不了的曲子。
决赛的台上有乐队,弦乐从身后涌来,如潮如浪。
胸中那团火终于炸开了!
他不再收着,指尖在琴键上狂奔,整个身体微微前倾,汗水顺着下颌滴落下来。
华彩段,乐队退去,八度和弦像惊雷一样滚过大厅,他一个人在琴键上奔突,像一个人在暗夜里独自奔逃,却也像酣畅淋漓的剑舞。
手指掠过最高音,又急落回,去势之强,简直似将军的回马枪!但落指的一瞬,他猛然刹力,像一个人在盛怒尽头硬生生收回了拳头。
亢龙有悔。
一曲终了。
满场沉默。
掌声如雷。
潮水一样把他吞没。
他却像虚脱了一样,额头上的汗还没干,自己浑然不觉。整个人如同灵魂出窍,飘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当晚便是获奖者音乐会,所有选手被召回市政厅,坐在前排。
主持人走上台,手中捏着一只信封。
名次从第三名开始念。一个意大利男孩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地走上台去。掌声响起。
然后,第二名,是一个日本女孩。她捂了一下嘴,起身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