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在殿内列了两排,看上去恭恭敬敬,其实背地里都在悄悄擦汗。
为人臣子实在不易,因为他们根本应付不来祁元善。
遇到严苛的君主可以谨慎,遇到怠惰的君主可以谄媚。
但遇到祁元善这种想一出是一出根本不讲道理的皇帝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伴君如伴虎,诚如斯言。
祁元善是皇帝。
但他只是大周朝可有可无的傀儡天子,草包美人一个。
平日里只会养猫逗鸟赏金玩玉,一掷千金听曲看戏,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自十岁即位起,八年来他进御书房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翻过的奏折更是寥寥无几。
好在大周朝有位能文能武的摄政王,国库丰满仓廪充实,养这位骄奢淫逸的皇帝陛下还不在话下。
祁元善一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头就是被几位老言官痛心疾地骂几句,然而这些言官都是从他父皇朝中传下来的老臣,骂完他又要眼泪汪汪地牵着他的衣角,一口一个“陛下啊,您再这样下去,大周要怎么办啊!”
祁元善只好装模作样摸起一本奏折瞧瞧,但还没看两行字就觉得头痛眼睛痛,赶紧把这东西再扔回去,嘀嘀咕咕:
“反正还有傅钧啊。”
皇帝陛下满不在意地提起那位手握大权的摄政王,“他给朕干活不是干的挺好的吗?你们放心吧。”
言官们语噎,一时不知道陛下这样天真愚蠢的皇帝和摄政王这样权势滔天的臣子同处一朝究竟是大周之福还是大周之祸了。
摄政王傅钧的确权倾朝野,小皇帝的国事政事家事他都一手包揽,早朝代替起不来的陛下布政令、午后帮听戏赏舞的陛下选新乐师、入夜还要在政通阁批奏折。
以至于朝中老臣每日下朝回家都得对着先皇牌位上三柱高香拜上半个时辰,千求万求先皇保佑傅钧没有改朝换代的心思,这样的人要是当了乱臣贼子,小皇帝一手就能被捏死。
不少人也明里暗里向陛下进言过多提防傅钧,但陛下全然不在意,下巴抬得高高的:
“那又怎么样?朕还用得着怕他?朕可是皇帝!真龙天子懂不懂!”
说完就又去找傅钧,趾高气扬,气势汹汹。
名为视察工作,实为要这要那。
忌惮傅钧的人很多,不过朝中群臣敬佩傅钧的也不少,毕竟这位摄政王十六岁就连中三元,文能定治国方略,武能上马征讨西戎,最重要的是这人居然能应付得来陛下,这就完全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平日里朝会只要有摄政王在,群臣都能松上一口气,因为陛下提出再怎么无理的要求也落不到他们身上,摄政王都能给妥善处理好。
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素来迟到早退缺席的陛下早早来了,摄政王居然没在。
一时间众人战战兢兢,站在最前面的尚书硬着头皮试探着问:
“陛下,还没请摄政王呢。”
祁元善原本弯起的唇角一下子落下去,拍了一下龙椅扶手,冷哼:
“傅钧办事不力,一点小事也做不好,朕不想看见他。”
殿中诸臣一头雾水。
办事不力?摄政王?怎么可能?
陛下是一时兴起下令征讨敌国了还是要大兴土木修建新宫殿了?
也不至于吧,就算是这些事对摄政王来说也并不能算棘手的。
臣子们支支吾吾问,祁元善闻言就摇摇头,面色严肃地扫视过他的大臣们,沉声道:
“团圆都三岁了还不会说话,朕只是让他教团圆说话,但好几日也没进展!”
说着,祁元善又用力拍了下扶手,震得掌心麻,他立刻把这条罪名也添到傅钧头上,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