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她母亲到洛杉矶做访问学者,她开车去看她。那是暌隔这些年,出狱后第一次见她。
也是这样。
"
呵,我女儿的事,还是我从别人口里听到的。"
她妈妈坐在酒店房间的椅子上,背挺得优雅平直,手里端着一杯温咖啡,语调凉凉。
“起先我还不信。我说,我的孩子,我自己最清楚。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结果,很好。我跟你爸爸,还有家里老一辈全都兢兢业业培养你,最顶尖的资源都给了你,可你,你就这么轻轻松松,把下半辈子都毁了。“她点点头,”
你一定要跟那种女人混在一起,这就是你的好下场。”
薛意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下,望着对岸白墙黑瓦的老楼出神。
“她呢?“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你去坐牢?“
…
“就为了这么一个人,你跟家里吵了闹了多少年?“
“家人也不顾了,学术也不做了,到最后你看看,这是哪门子的爱情?”
“以后,学界业界,哪个敢用你?”
…
“一点人心也看不懂,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天才了。”
“我太对你失望了。”
…
薛意阖上眼。
天才。
天才,这个形容词,薛意从小到大听了无数次。语气各不相同,有欣羡,有嫉妒,有感叹,有讽刺。
少儿启蒙时就是天才,十四岁拿奖学金时是天才,二十岁发表顶刊论文时是天才,二十六岁管理三十二亿美金的AUM时是天才。二十九岁的某天,她在超市搬货,突然想起所有那些,现在都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天才有没有可能没有远大理想。天才有没有可能穷尽一切,只为了逃过那一句"
泯然众人矣"
。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好几条未读消息。曲悠悠中午发的,下午发的,傍晚又发的。
“到了吗?”
"
有没有好好吃饭?"
"
下午陪阿布做什么呢?"
"
怎么不回消息捏"
哆啦A梦沉思脸。jpg
最后一条是半分钟前:
"
小意?"
薛意攥着手机坐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来:“小意?”
“怎摩啦?一整天都没我回消息。”
薛意靠在手机上,低着头,抿唇笑了笑:“对不起,刚醒。"
"
晚饭吃了吗?"
"
吃过了。"
她没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