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妈妈冷冷地打断她。
"
我的女儿,从小就是最优秀的,跟着我们两夫妻在清华长大,14岁就进了斯坦福,到PHD毕业。"
她顿了一下,“然后在美国搞同性恋,金融犯罪,坐了三年牢。"
"
你觉得,我现在该用什么身份去找人帮忙?"
薛意闭上眼。
“我怎么开口?”
听她母亲的声音哽咽起来:“帮帮我女儿?”
“帮我女儿的同性对象一个忙?“
薛意的手指扶在椅背上,冷得煞白。
"
当年是谁把你带上这条路的,你心里清楚。"
薛妈妈的声音没怎么抬高,却精准而残忍地撕裂她:"
柳家的女儿。我第一次见她就跟你说过,那种人你不要去接触。你不听。"
"
妈——"
薛意红着眼。
"
你不听。"
薛妈妈重复了一次,背过身去按了按眼角。
“因为一个女人,“
“都已经吃了这么多苦头,你还是一点记性都不长么?!“
窗帘被风吹起。阳光落进来,在地面画上一个明亮的方框。薛意却觉得骨寒,身体竟也隐约颤抖起来。
"
我帮不了你。"
薛妈妈说。
“要是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趁早走好了。“
第72章
"
小意还在房里困觉?我去叫她起来吃饭?"
"
妈,你由她去。"
她母亲的声音冷淡而清晰,"
醒了饿了,她自己会出来的。"
窗帘缝隙里的光逐渐微暗,她躺在小时候睡的单人小床上,眯着眼听门外杯盘轻碰的声音和两个女人用淮州吴语低低交谈的嗓音。
"
怎么了?你又说她了?"
“她回南城了都不回家,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外婆沉默了两秒。汤勺搁到碗沿上,轻轻一声叮。
“囡难得归来一回,侬就少讲一点呢。”
“我有时候自家忖忖都后悔,当初就不应该送她去美国。大姐在那边也是,崇尚什么快乐教育,十来年下来,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太不像话。“
薛意闭上眼,慢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被子大概是阿婆前两天晒过的,有阳光的气味。房间里的两张小床早先是她妈妈和姨妈的,后来是她和裴山叶的。小时候她每个暑假来淮州,都睡左边那张。那时候阿婆还没有佝偻,妈妈还没有皱纹,她还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basketoption。
她把自己在房间里关到天黑。
等听见外头钥匙响了,门关了,两双脚步在楼道里渐渐远,才起来,穿上外套,轻轻拉开门,出了家属院。
淮州的秋夜比南城凉,河边的路灯也柔和。薛意沿着河慢慢地走。
不知道是不是还因为时差,脑子乱得很。
倒没去想什么具体的事,只是许多念头和声音搅在一起,像冷库里化了又冻、冻了又化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