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清楚,陈蘅之的事情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她能够做好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成为陈蘅之的把柄。她也很清楚,自己不能胡思乱想,不应该去给陈蘅之捣乱。
然而,她的思绪完全不受她的控制,她没办法不去想,没办法忽略掉这一切。港城的夜色在车窗外,霓虹映照在她冷淡的脸上,坐在回程的Uber后座上,只感觉浑身冰凉。
寄希望于港城的警察吗?
那她还不如直接带陈蘅之回内地。至少到了内地,陈启衍再肆无忌惮,也要顾忌当地的法规;元家的手伸不过去,也就不会再有所谓“元家压下去”
的余地。
靠在座椅上,她回首看向后方那辆不远不近跟着自己的SUV,心中的不安像是潮水一样,沿着她的脚踝一点点地漫了上来。
呼吸好像变得困难了起来。
盛江南垂下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这样,那些张牙舞爪的悲惨结局越是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认输吗?陈蘅之绝对不会认输,到了这个局面,陈启衍也绝对不会放过她。陈蘅之只能赢,必须赢。
可她有陈启衍下作吗?她会踩过界吗?她会不会输给没有人性的陈启衍?如果她输了,她会死吗?如果陈蘅之死了该怎么办?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她全部的思绪,盛江南掏出手机,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才给陈蘅之发去消息。
「你在哪里?」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陈蘅之没有立刻回复她,但她已读了。
车子驶过灯火通明的街区,驶过拥挤的路口,驶入西营盘附近渐渐安静下来的住宅区。盛江南下车,刷卡进楼,上电梯,开门。露希娅听见动静扑上来,她下意识蹲下身去抱它,却发现自己的掌心冷得厉害,连狗身上温热柔软的毛发都没办法立刻将她暖回来。
她牵着露希娅下楼。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妆容还算完整,神情也还算平静,只有嘴唇颜色淡得有些过分。盛江南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片刻,抬手按了按胸口,试图把那种窒息感压下去。
她不该这么紧张。
陈蘅之是个很有分寸,很强大的人,她不是一个孩子,她不需要没必要的担忧。
可理智在此刻毫无用处,盛江南还是感到了恐慌。
盛江南牵着露希娅,走到那天她和陈蘅之一起经过的便利店。玻璃门内灯光明亮,货架整齐,收银台边还摆着口香糖。一如多日前,她进去时的模样。
就在这时,手机终于震了一下,陈蘅之的回复姗姗来迟。
「应酬。」
盛江南几乎是立刻停下了脚步。
她想问和谁,字都已经打出来了,却在发送前忽然顿住。她看着输入框里那句近乎质问的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好像并没有什么资格去盘问陈蘅之的行踪。
她们不是情侣。至少现在不是。
犹豫之间,陈蘅之的第二条消息已经发了过来:「和卓舒清,还有她的妻子Eliz。」
盛江南怔了怔。
和HCBC的人在一起,那想必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颗始终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短暂落回了平地。她低头看着那条消息,指尖轻轻蜷了一下,胸口那阵不适也似乎缓慢散开了一点。
她在外面陪露希娅走了四十多分钟,直到夜风吹得头有些痛,露希娅也开始频频回头看她,她才终于带着狗往回走。
可进门之前,她还是没忍住,又给陈蘅之发了一条消息:「到家告诉我。」
另一边,榻榻米包厢里,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Eliz注意到陈蘅之低眸看了一眼手机,不由挑了挑眉,手肘撑在桌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查岗吗?”
陈蘅之看着那行字,回复了个“好”
,她的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笑,回Eliz道:“估计是担心我。”
卓舒清看了眼身侧的Eliz,又将目光落回陈蘅之身上。她收敛了刚才闲谈时的松弛,语气认真了些:“Hollis,真的不需要我们的帮忙吗?”
这句话出口后,包厢内原本轻松的气氛淡了几分。
茶香袅袅,灯影温柔。窗外港城的夜色高悬,维港那头的灯火却隔着玻璃隐隐浮动,像一场繁华却不可靠的幻觉。
陈蘅之抬眸看向对面的两人。
不管是HCBC,还是面前的卓舒清与Eliz,她们手上的确有着能够进一步撼动陈启衍的资源。
可若要她们入局,就意味着她需要引入外部力量。
这并不是陈家那群老不死的想要看到的,她现在的局势大好,不能冒这个险。
陈蘅之端起茶杯,指尖贴着杯壁,温热从瓷面传来,却并未真正抵达掌心。片刻后,她浅浅饮了一口,语气平和:“我想是不需要的,谢谢Catherine的好意。”
卓舒清没有立刻说话。
“你拒绝得好快。”
Eliz却笑了一声,她懒懒地撑在榻榻米上,稍稍歪过身子,看向陈蘅之,“不考虑一下吗?虽然我们很贵,但我想,大小姐应该支付得起。”
陈蘅之也笑,她顿了顿,才语气温和地回:“等到我坚持不住的时候,会向两位寻求帮助。目前,还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