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冷道。
陆仲希还是第一次听到陈蘅之用这种语气叮嘱,她沉默了会,点头。
三个人就这样安静下来。窗外天光很好,亮得过分,洒在室内,也映在她们各自沉默的脸上。
风雨欲来的时候,天往往都是这样好的。
过了好一会儿,林柚终于有些受不了这股压得人心口发闷的气氛,猛地抬头,突兀地岔开了话题:“希希!所以你和路嘉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109章野心家牛马8。0
109。
港城最近的天气很好。
昨日夜半下了一场雨,到了清晨,云层便被风一点一点吹散,露出大片干净而明亮的天色。窗外的唐楼被雨水细细洗过一遍,旧旧的墙面都泛着潮润的光,楼下原本嘈杂的人声,也仿佛被这一场雨压低了些。
盛江南一早便带着露希娅下楼遛了一圈。
雨后的西营盘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坡道边缘的树叶还挂着没干透的水珠,风从旧楼的缝隙里穿过去,带来夏日的海风气息。露希娅显然很喜欢这样的天气,一路小跑着,在街角和花坛边转来转去,尾巴摇得很欢。
等她们回到家里,盛江南又陪着露希娅玩了一会儿。等她洗完澡出来,小狗已经叼着自己的玩具,独自趴在地毯上玩得不亦乐乎,偶尔发出一点轻快的呜咽声。
看着这一幕,盛江南唇边也浮起了一点很淡的笑。
她去厨房给自己简单做了份早餐,端着盘子回到客厅,在沙发边坐下。明明陈蘅之已经离开两天了,可她一坐下来,还是会觉得这张沙发上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雪松气息。
那味道并不浓,只随着她坐下的动作,轻轻地漫上来,就像陈蘅之这个人一样。
分明已经离开,却总在似有若无地出现在盛江南的脑海之中。
盛江南低头,将早餐三两口吃完,又起身把盘子和杯子洗净,仔仔细细地把手洗干净,这才换上西装,重新拿起手机。
对话框里还停留着她昨晚发给陈蘅之的那句:“下雨了,痛不痛?”
而在那条消息发出七十五分钟后,陈蘅之才回了她两个字:「不痛」
盛江南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指腹轻轻地摩挲过屏幕边缘,终究还是将手机放到了一旁。
如果不痛,以陈蘅之的个性不应该会隔那么久才回复她的。
陈蘅之的腿痛到底是什么原因呢?骨折后恢复不好吗?还是风湿性关节炎这种?
从西营盘到中寰的地铁上,盛江南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车厢里挤满了赶着上班的人,空气里混着香水、咖啡和潮湿衣料的气味。玻璃窗上映出一张张神情匆忙的脸,也映出她自己微微蹙着的眉。
车到中寰以后,人群像被闸门一并放了出去,黑压压地沿着通道往地面涌去。
盛江南随着人流走出地铁站。
明亮得近乎刺眼的阳光一下子洒了下来,中寰一如往常地繁盛、冷硬、忙碌。高楼的玻璃幕墙映着大片天光,来往的游客与上班族占满了人行道,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像一座城市毫不停歇的心跳。
她站在路边,拨通了姚令的电话。
姚令与盛江南有多年的合作,非常清楚她的个性。所以哪怕一大早接到对方的电话也没有恼怒,自然没有多余寒暄,只是用一种过分职业化的语气问道:“你想确认什么?”
“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发过的那几种止痛药吗?”
盛江南一边往公司方向走,一边低声开口。距离上班时间只剩不到半小时,她说话的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些。
“记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纸张和键盘声,显然是姚令已经把之前的记录调了出来。
盛江南戴上耳机,顺手打开了私人邮箱里姚令之前发给她的简要分析,低头一边扫着,一边继续说:“我记得除了阿片类的羟考酮,还有普瑞巴林,对吗?”
“对。”
姚令答得很快。
“普瑞巴林这种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盛江南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推理的念头,直截了当地问,“算了,你能不能直接帮我倒推一下,她可能是什么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下一秒,姚令的声音平平地响起:“Sybil,这属于另外的咨询范围,价钱另算。”
盛江南这次连讨价还价的心情都没有:“可以。”
她停了停,补充道:“我目前只知道,她左腿以前有过髌骨粉碎性骨折。按我的理解,就算预后不好,也不至于长期用到阿片类止痛药。”
“单凭药物成分,我没办法准确推导出她最终是哪一个临床诊断。”
姚令的声音非常稳定,比起陆仲希来更是不遑多让,“但是,从你发给我的这组药来看,她的情况大概率不只是单纯的髌骨骨折后遗症。”
风从楼宇之间的缝隙吹过来,吹得盛江南耳边的碎发微微一动,她眉头蹙了起来:“继续。”
“依据现在的药物情况来看,她现在已经处于第二三阶梯疼痛的阶段,疼痛程度超过6分,所以使用阿片类用来镇痛是比较正常的。”
姚令的声音没有起伏,她翻动报告,又道,“但普瑞巴林不是拿来处理普通关节酸痛的。它更常出现在神经性疼痛,或者说,出现在疼痛已经带有明显神经敏感成分的病例里。”
盛江南脚下微微一顿,她不是生物医学类出身,但是也算是有些相关背景,对姚令说的话完全能够理解。她想了想,问:“你的意思是比较像是髌骨粉碎性骨折后的创伤后骨关节炎,加上一部分神经性病理疼痛是吗?”
“是。”
姚令言简意赅。
“所以,她会在刮风下雨的天气腿痛是吗?”
盛江南垂下眼,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