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江南被她钓得心痒,却偏偏最近行程虽然比之前清闲一些,也还是没有真正空出能见面的时间,只能把这点好奇硬生生压下去,重新投入手头的工作。
倒是陈蘅之这边。
第二天一早,她和林柚坐在餐厅里,隔着桌子看向对面端坐着、已经重新恢复成那副什么都没发生过模样的陆仲希。
陆仲希穿着深色衬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照旧没什么表情,连端起咖啡杯的动作都平稳得过分。若不是亲眼见过她昨晚开门时那一瞬的不自在,几乎要让人怀疑,昨夜那个脖颈微红、挡在门口不让人往里看的陆仲希,是不是只是幻觉。
林柚一边搅着咖啡,一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陈蘅之看着对面的人,也终于缓缓勾起了唇角。那笑意很淡,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属于活人的促狭与兴味。
陆仲希无语地看着对面的两位,终究还是率先开口:“我已经给陆伯谦送了‘慰问’的花圈和纸扎过去。真可惜,陈启衍居然没把他打死。”
林柚听到这句话,险些被咖啡呛到,陈蘅之却只是垂下眼,指腹轻轻敲了一下杯沿,神情里那一点刚浮出来的活气也慢慢淡了下去。她淡声道:“陈启衍老了。”
陈启衍是真的老了,不仅是身体指标上的衰老,更多的是性格上面。当他发现自己手上的权力开始松动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稳住局面,而是愤怒、失态、砸东西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成为了个只会无能跳脚的破防男。
从前的陈启衍不会这样的,他能装、能忍。他分明不喜欢元怡姿,却还是可以为了股份、为了港城市场、为了两家利益,体体面面地娶她;他分明厌恶陈蘅之,也依旧能端着一副慈父的模样,对外说所有安排都是为了她好。
可现在,他装不下去了。
当一个靠体面和控制力撑起来的男人,开始在会议室里当众拿茶杯砸人,开始在大股东面前失态,那就说明,他要完蛋了。
陈蘅之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手机边缘,语气仍旧很淡:“阿仲,陆家那边,你得亲自回去安抚。”
从四年前陆仲希公开站队陈蘅之开始,她便几乎没有再正式回过陆家的核心场合。如今陆师被陈启衍当众诘问,陆伯谦又被打到脑震荡住院,这种时候,她必须出现。
哪怕她再厌恶陆家,也必须回去。
陆仲希自然明白这一点,于是她点了点头,片刻后,还是问了一句:“你身边只留阿柚,可以吗?”
陈蘅之看着窗外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天光,神情平静:“可以。”
林柚偏头看向陈蘅之,脸上一贯明朗的笑意淡了许多,她的神情少见地有些凝重,开口道:“陈总,我比较担心陈启衍狗急跳墙。”
陈蘅之只调了一队保镖来这边,现在那帮人还都在盛江南的左右,如果陈启衍像四年前那样直接对她出手怎么办?
陈蘅之没有立刻回答,她当然知道林柚的顾虑。
如果说陈蘅之是个藏在矜贵皮囊下的疯子,那么陈启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来侵犯他的权力,尤其这个人还是他最厌恶的陈蘅之。
以他的个性,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对我下手的。”
陈蘅之说得很平静,“所以,在阿仲离开后不久,你也回北美。”
林柚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些,陆仲希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她。
陈蘅之却依旧很冷静,她端坐在卡座内,目光落在窗外冷硬的玻璃幕墙上,语气平稳,道:“阿柚,你太乐观了。谁知道陈启衍和陆师这出戏,是不是故意演给我们看的?”
“或许,他们就是在等阿仲回北城。”
陈蘅之淡淡道,“等她回去,等她松懈,以为自己只是处理家事。”
说到这里,她偏过头,看向陆仲希,低声:“希希姐,你要当心。”
陆仲希看着她,神色微微一动,最终只是点头:“我知道。”
“盛总那边的安全等级,要不要再往上提一级?”
她很快将话题转回更紧要的地方。
提到盛江南,陈蘅之的眼神终于微微沉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才点头:“提。”
“西营盘那边,楼下、街道、对接全都注意一些,她上下班的路线让人跟好,不要让她落单,同时不要限制她的正常与她人接触,她所有接触过的人,全部都统一整理汇报。”
“这样举动会很明显,盛总那边?”
林柚有些迟疑。
“她知道周遭都是我的人。”
陈蘅之淡道,“她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知所谓。”
陆仲希看着她,眼底神色微微动了动,到底没有继续往下追问。只是片刻后,她还是低声反问:“那你自己呢?你身边不多留人了吗?”
“不留太多。”
陈蘅之低声,“但要给足陈启衍钻空子的空间。”
林柚听得心头一跳,她眨了眨眼,声音多了几分急切:“Hollis!”
陈蘅之知道她们担心什么,她笑了笑,先是看了眼林柚,后又看了看陆仲希,神色沉静地回道:“我近期不会离开港城,行程安排也局限在港城与申城,陈启衍再疯,也不至于蠢到在景家、卓家的地界直接动我。”
“齐简臻近期都在北城,对吗?”
陆仲希想了想,忽然问道。
陈蘅之看到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拒绝道:“没必要。齐简臻在北城,可盛江南马上就要落到维氏手里。甲方的事情还是让甲方自己来解决吧,不要难为苦兮兮的中介了。”
“那你这两天先好好休息一下。”
陆仲希也没有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转而说道,“四年前的调查结果已经在收尾了。再给我两个星期,我会把完整报告交给你。”
陈蘅之看着一副坦然模样的陆仲希,又想到盛江南说的陆师,她终究是沉默地点了下头。
“阿仲,你爸爸和陈启衍之间的关系,远比我们想象中要亲密。这次回去,你一定要当心,千万、千万不能单独会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