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仲希别开视线,压下心头那点几乎要翻上来的酸涩,低声道:“我能够理解。你这样做没有问题,是我越界了。”
陈蘅之轻轻笑了一下。
她转过脸看向陆仲希,那张脸仍旧是淡的,眼睛里却带着柔软,她说:“希希姐,我知道我的行为在旁人看来是怎样的,你愿意告诫我,我是高兴的。”
“这是你和盛江南提前商量好的局?”
陆仲希深吸一口气,强行拉回公事公办的语气。
商量?她和盛江南之间没有任何的商量。
陈蘅之摇了摇头,她只是了解盛江南。她知道盛江南在乎自己的工作,知道她对“向上爬”
这件事有多执着,也知道她骨子里那点骄傲和野心。
她更知道,盛江南一定会选择正确的道路。
“她成长了很多。”
陈蘅之由衷地说道。
盛江南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只能抓着她衣角的小姑娘了。她长成了陈蘅之最喜欢的样子:聪明,有分寸,有野心,懂得立场,也懂得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利用职业面具,偏向一方。
可她偏偏也长成了最让人头痛的样子,不够听话,胆子太大,还敢有恃无恐地试探别人。
“她的‘中立’,确实为我们劈开了另一条路。”
陆仲希冷静分析道。这种姿态不仅能降低夺权成本,更是一种极佳的后手。
可这也是一场豪赌。
没人知道盛江南最后的砝码会压在哪一边。万一呢?万一她像四年前那样,在最关键的时刻,从陈蘅之的背后递上一把刀呢?
四年前的陈蘅之,尚有一口气能爬起来;可如今的她,如果再倒下,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但是,大小姐,”
陆仲希垂眸片刻,终究还是上前,低声提醒。
“如果我认为,四年前的事也未必是她的错。”
陈蘅之转过头,迎上陆仲希沉静的目光,语气平缓地反问,“你还会坚持追随我是错的吗?”
陆仲希没有立刻接话。她眉头紧锁,思忖片刻后才回道:“四年前的旧事,我查的部分快有眉目了。如果你笃定她没有背叛,我会收起偏见,支持你的判断。”
“你变了。”
陈蘅之抿出一抹极淡的笑。
“我不相信盛江南。”
陆仲希温声,“但我相信你。如果你认为她可信,不管我是什么想法,你都会认为她可信的。为了避免无端的争执与资源的浪费,那么,我选择相信你,支持你。”
陈蘅之深深地看了陆仲希一眼,半晌,笑意才在眼底散开。
“盛江南本身无足轻重,”
陆仲希被她看得有些别扭,移开眼,语带担忧,“可她一旦入局,会给你招来巨大的麻烦。”
陈三叔那些人只要回过味来,绝不会放过盛江南。他们动不了根基深厚的卓舒清,也撼动不了齐简臻,但在他们眼里,掐死一个盛江南,就像掐死一只蝉一样容易。所以,他们一定会针对盛江南。
陆仲希说的这些,陈蘅之当然都明白。她们明白,难道盛江南就不明白吗?她肯定也是知道的。可局面走到今天这一步,也的确如她自己所说,从一开始,她就已经没办法把自己摘干净了。
想到这里,陈蘅之眼底那点零星的笑意彻底凝固了。她轻吸一口气,仰头望着新加坡那片蓝得近乎虚假的天空。
声音沉了下去,结了冰:“陈荀之找到陈启衍的私生子了吗?”
“找到了。但陈启衍给6号配了严密的保镖,陈荀之目前还寻不到下手的空档。”
陈蘅之侧过头,眉梢轻轻挑起一个冷戾的弧度。
陆仲希瞬间领悟:“我会联系左崇,让她全力配合陈荀之。”
陈蘅之重新看向窗外,抱着双臂,仿佛在看一场枯燥的默剧。过了许久,她忽然语气轻快地问了一句:“4号的去势手术,做完了吗?”
“做完了。他表现得很痛苦,叫嚣着一定要杀了你。”
陆仲希说着,点开手机里的视频递到她面前,“5号表现得很平静,她表示不会回来北城,会在罗马一直到死。”
陈蘅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勾了勾唇角,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阴冷的风:“陈启衍不是最引以为傲他的香火传承吗?既然他那么想要儿子,就把4号割下来的东西,送上他的餐桌。”
陆仲希面色如常,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她点点头,又问:“需要从北城调人手来保护盛总吗?”
“调吧。”
陈蘅之应了一句,顿了顿,又忽然偏头看她,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阿仲,你说,我们直接给陈启衍绝育,会不会更省事一点?”
陆仲希面无表情地否了她的提议:“就算陈启衍废了,后面还有陈二叔、陈三叔,再不济还有陈荀之。与其一个个废掉陈家男人,不如你早点把权拿到手里。”
陈蘅之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太久,久到她感到了疲累。
“Hollis,如果盛江南那边有异动,我将保留将那份文件交给港城证监会的权利。”
陆仲希默了默,依旧冷声,“希望届时,你能够摒弃个人私情,以大局为重。”
听到陆仲希这么说,陈蘅之忽地笑出了声,她偏头看向她,调出了手机中陈菽之发来的邮件,递给了陆仲希。
“这是陈菽之的投名状,如果盛江南真的做错了选择,我会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