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对她太好了,好到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能回应什么。
“谢谢你,Hollis。”
一无所有的人,只能非常诚挚地垂首道谢。
陈蘅之侧过脸看她,弯了弯眉眼,神情里带着一点近乎纵容的温柔:“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用一直和我讲谢谢。”
她是那样的温柔和体贴,倒让盛江南更加无措,她只能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边是健身房。”
陈蘅之推开另一扇门,回头看她,“我很喜欢流汗。只是平时课多,外面来回浪费时间,就干脆放在家里了。”
健身房器械很全,玻璃上还隐约映着她们并肩站着的身影。
盛江南看了她一眼,其实她很早注意到了。陈蘅之的身材很好,不是刻意纤瘦出来的漂亮,而是一种很匀称、很柔韧、线条完美到近乎赏心悦目的好看。
于是她低声夸了一句:“你的身材很好,线条感很流畅。”
陈蘅之听见这句话,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即很坦然地笑了笑,接受了她的夸奖:“谢谢。”
在说完这句话后,陈蘅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如果你能喜欢我的身材,那实在太好了。”
盛江南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陈蘅之这句话里面存在的暧昧意味时,耳根已经悄悄的热了起来。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陈蘅之,一时竟不知道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偏偏陈蘅之神情自然得过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陈蘅之随手按开门禁。没过多久,一个管家模样的女人便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她眼神极有分寸,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她们一眼,只安静地将餐品一一摆到桌上,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等下再继续看,好吗?”
陈蘅之回头望向盛江南,语气依旧温和,“我们先吃点东西。”
盛江南当然没有拒绝。
两人一道去洗了手,再回到餐桌边。
可就在她看清桌上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餐桌中央,放着一个不算大的蛋糕。
她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头,怔怔地看向身侧的陈蘅之。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室内原本亮着的灯已经被关掉了大半,只剩下一圈昏柔的暗光。陈蘅之低下头,拿起打火机,将蛋糕上的蜡烛一支支点亮。
暖黄色的火光轻轻跳动着,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也把她脸上那点原本就很浅的笑意衬得更加清晰。
她抬起眼,看着盛江南。目光安静而柔和,甚至带着一点不那么明显的怜惜。
“生日快乐,盛江南。”
她这样对她说道。
烛光映在盛江南的眼底,暖融融地晃着,将她看起来清冷的眉眼同样照得柔和起来。
如果盛家没有出事,这个十八岁生日会是什么样子呢?
盛江南怔怔地看着那团跳动的烛火,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很多很多的画面。她想,以妈妈的个性,一定会笑着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摆满桌子,然后还会神秘兮兮地拿出转让弘大股份的协议,逼着她签字;爸爸也绝对不甘落后,多半会不动声色地给她更多的盛世集团的股份,像是和妈妈较劲一样。而盛江东大概会照着她平日念叨过的那些喜好,买来一大堆她喜欢的机械表,很装却又故作随意地丢给她;而小西十有八。九会把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全都花掉,给她买一些乱七八糟却又可爱的小玩意儿。
盛江南从来都不需要刻意期待自己的生日。因为她一直都知道,等到这天,爱她的人自然会围在她身边,会一如既往地让她成为这个世界最受宠爱,最被珍惜的人。
只是她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等到自己的成人礼,先等来的,竟然是家破人亡。
那些会替她过生日的人,都不在了。
她的身边空无一人,只剩下了并不熟悉,几近陌生,却十分美好的陈蘅之。
想到爸爸和哥哥的离世与妈妈和妹妹的现状,盛江南的鼻尖骤然一酸,她甚至都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涌上来的,只觉得眼眶发烫,视线也慢慢模糊了。她下意识偏过头,想要躲闪,却正好撞上了陈蘅之的目光。
陈蘅之还在看着她,她的目光温柔极了,几乎让她无处可逃。
鬼使神差地,盛江南伸出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拽住了她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
。
其实盛江南知道陈蘅之不喜欢和旁人有身体上的碰触,可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超过该有的界限、失过多少次态了。可回来了塔桥,她想,她还是该守好自己的分寸的。
所以,她的动作很轻。
可陈蘅之却几乎是立刻地低下了头。她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抓着她的衣角,也没有安慰她眼底快要溢出来的难过。
陈蘅之只是伸出手,微凉的掌心包裹住盛江南的手。
“Happybirthday,Sybil。”
她又低声说了一遍。
平日里大家分明都是讲中文的,为什么要在此刻要用英文再说一遍啊?盛江南被她这样弄得鼻尖更酸,眼底却又忍不住浮出一点笑意。
她抬起眼,看着陈蘅之,眼睫都湿润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过前的轻颤:“为什么要用英文再讲一遍啊。”
“我想。”
陈蘅之看着她,唇边那点笑意更柔了一些,“这是我第一次帮你过生日。”
她说完,抬起手,极轻地擦去了盛江南眼尾那一点将落未落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