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高烧带来的沉重倦意,已经将她本就不清明的意识拽入了无尽的深渊。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的脑子里面还隐约闪着那些不成型的问题。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然而一切疑问都是没有答案的,只剩下沉寂的黑暗将这她吞没,留下一抹尚未干透的泪痕,悄悄留在枕头上。
·
陈蘅之和Elizabeth把本该今日给出结果的方案来来回回讨论了一遍,又把几个关键条款逐项确认,时间不知不觉已经逼近深夜。
茶几上的红酒杯几乎没动,只是杯壁上沾了一圈浅浅的痕。Elizabeth站起身时,看见陈蘅之下意识看了一眼腕表。
“大小姐今天好似很着急。”
她笑着调侃。
素来知道她的敏锐,陈蘅之没有隐瞒,她垂眸笑了下,回应:“有人在生病。”
有人?友人?Elizabeth听到,眉梢微微一挑,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问。她很快地道别,离开。
陈蘅之站在一楼,没立刻上楼。她走回刚才盛江南坐着的那张沙发前,视线落在茶几上水杯留下的痕迹上面,发了几秒呆,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身上楼。
走廊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光线顺着木扶手铺开。她的脚步压得很轻,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只剩钟表滴答前行的细微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被放大。
推开卧室门,一眼就看见床上那一小团身影。
盛江南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卷发和一点侧脸轮廓,被子在肩头处微微鼓起。床头灯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陈蘅之不自觉地松了松眉心,她没立刻走过去,而是先轻手轻脚地进了浴室。她很快地冲了个澡,换上宽松的家居服,头发用干毛巾随意擦到半干,只用发圈在脑后松松一束。
灯光被她调暗了一格,她这才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来。
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伸过去,轻轻落在盛江南的额头上。烧退了。她心里松了一口气,顺势拨开了一缕贴在额角的碎发。
即便退了烧,她睡得也不好。她眉心紧紧蹙着,呼吸间带着急促,好像又一次陷入了梦魇。
陈蘅之看了她一会儿,眼神一点点柔下来。
她伸手,把被角又往上提了提,盖住原本露在外面的肩膀。做完这些,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掀开另一侧的被子,动作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
“陈蘅之。”
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唤,带着刚醒来的惺忪。
她偏过头,就对上那双还没完全对焦的眼睛。
没料到她会醒,她愣了一瞬,下意识就去看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锁骨正随着呼吸浅浅地起伏着。她眉心一皱,抬手把被子往上扯了两寸,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包住,只露出一颗脑袋。
“这被子没有别人睡过吧?”
盛江南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低哑地问。
今天要是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是睡不好的。
陈蘅之失笑,有点无奈:“没有。”
她顿了一顿,视线落在她眼睛上,又补了一句:“这里就你来过。”
“胡说。”
盛江南睁大了眼睛,像是不信,支起身子要坐起来,动作一大,身上的被子又往下滑。
生病了还要张牙舞爪。
陈蘅之伸手按住她的肩,把人往枕头上一按,另一只手很自然地去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腰后。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盛江南盯着她,嗓子哑哑的。
“你生病,不想去医院。25楼也不方便。”
陈蘅之回答得自然,“我只能带你回家。”
这是借口,盛江南并不相信,她摇摇头:“你大可以不管我的,我没有病得那么严重。”
盛江南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可怕的工作行程,自然也不会是第一次在项目中途生病。往往她都是留在套房内,吃过药,睡上一觉,自然而然地就过去了。
没有一次像陈蘅之这么夸张的。
“你病死了,我上哪里找这么合适的‘床伴’?”
陈蘅之同样靠在床头,她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回答。
“怎么?”
盛江南立刻接上,嗓子虽然哑,语气里却带着一点咬牙切齿,“今天那位Eliz,不是你看重的床伴吗?”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能听出里面那点酸味。
陈蘅之原本闭着的眼蓦地睁开,琥珀色的瞳仁在床头灯的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她转头看向她,声音压着不悦:“你是觉得,我身边出现的所有女人,都是我的床伴?”
盛江南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已经回答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