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站在原地,像早就预料到她会在这个时间出现,懒懒地收了收姿势,脚背微微一错,像是把自己站得更直了一点,等着她走进来。
“Eliz。”
她唇角一勾,叫得很熟络。
门外传来女人带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与戏谑:“晚上好呀,大小姐。”
第52章脆弱的牛马5。0
52。
陈蘅之从来不是一个好接近的人。
虽然她很少会刻意摆出冷脸,一贯礼貌、得体、笑容浅浅,可她的外表生得冷,眉眼冷清、神情寡淡,站在那里就像自带一层距离。她对什么都淡淡的,似乎不会提起太多的兴趣,加之地位与权势越来越盛,这就让大多数人在她面前会自动收敛、不敢靠得太近。
但眼前的女人却没有因为她的身份而退却。
她换鞋的时候姿态熟稔,像不是第一次踏进来;她把车开进陈蘅之的私人住宅,似乎清楚门禁的不阻拦;她一进门便带着笑,声音亲昵又轻佻:“晚上好呀,大小姐。”
她是谁?
盛江南站在沙发边缘,手机还捏在手里,指腹被机身硌得发烫。她静静看着陈蘅之与那人淡笑着说话。她的笑容不算热烈,却足够自然,甚至在两人交谈中,盛江南察觉出了几分她们之间的默契。
周遭还弥漫着肉粥的气息,可她却好似被隔在了另外的世界。
灯光太暖,照得她发烫的脸更红了几分。
她不想站在这里被人当成观赏的小丑。
恰好这时林阿嫲从一侧走了过来,关切地朝她看了一眼:“盛小姐,要休息吗?房间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好。”
她抓住了这级台阶,转过头,“麻烦您了。”
林阿嫲笑着说不用,带着她上楼。
楼梯间的壁灯一盏盏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沿着木扶手蜿蜒向下,脚踩在台阶上,每一步都发出一点沉闷的声响。盛江南头晕得厉害,林阿嫲本想扶她,却被她拒绝。她撑着一口气,没有扶扶手,脚步虚浮地向上走去。
“床单刚刚换过,浴室在里面。有什么需要按床头的铃,会有人马上上来。”
林阿嫲在二楼正中的房间停下,推开房门。
盛江南点头,露出温和的笑意:“好。谢谢。”
走入室内,门被关上。走廊外面的声音彻底被隔绝,只剩下了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响,那呼吸又热又急,像在提醒她,你还在生病,不要胡思乱想。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大床、床尾的长凳,一整面落地窗,窗帘半拉着,缝隙处漏出一点半山的夜色。灯光被调整得十分柔和,小小的一盏床头灯照亮整间卧室,光落在浅色的地毯和白色的床铺上,透出几分熟悉的冷清。
盛江南的目光落在床头,一副眼镜放在柜子上。
她无力地笑了下。
原来,这是陈蘅之的卧室。
她没去想为什么林阿嫲会把她安排来这里,也不敢想。走进浴室,用力拧开水龙头,仔细洗过手,指腹被水泡得发皱才停下。抬眸看镜子里那张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润的脸,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眼尾流露出了几分湿意,加上发丝的凌乱,她透着显而易见的狼狈。
垂下眼,她没有再看自己。
回到床边,她没有在意这张床是陈蘅之睡过的。她动作迟缓地脱下刚换上的家居服,赤裸着缩进被子里。
被子带着淡淡的属于陈蘅之的味道,床垫也是过往熟悉的软硬,就是枕头的高度也恰好是她最习惯的那种。
她本应很快睡过去的。可躺下之后,她浑身都不舒服。汗贴在背上,皮肤与被子每一次摩擦,都让她烦躁得想发疯。
她忽然想到:这张床也许睡过除了陈蘅之以外的人。比如楼下那个女人。
这个念头生出后,就顺着脊骨往上爬。她的洁癖被勾起,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她有一瞬间想要将自己从头到脚重新洗刷一遍,把身上所有的味道统统洗掉。
顺便再把这不知道睡过多少女人的床上用品也全部换掉。
但这些只能是想想,她的烧还没有退,头依旧昏昏沉沉的,四肢绵软无力。仅仅是刚才爬楼上来,洗个手,她就感觉自己快要没有电了。
遑论去洗澡,换掉床品了。
她做不到。
她闭着眼睛,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胸口像被什么死死按着,闷得她想大口喘气却不得其法。
这个瞬间,她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着陈蘅之来这里?为什么要乖乖地坐在她的沙发上,看着她与别人打电话,看着别人踩着她家的地毯走进来?为什么要亲眼看着,她是怎样对别人笑,怎样叫别人的名字?
为什么要像过去那样,像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只能依附于她存在?
她的确没有自己的家了,可她也比过去有了点积蓄和本事。可她也早就不是当年的盛江南。她在这个讨厌的行业里站住脚,有积蓄、有本事,她完全可以在这个生活成本高昂的城市里重新找一个住所,干净的、属于自己的,家。
她不是过去的盛江南了,她已经成长了很多了。
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念头在高烧里面绕成了一团,就像是完全找不到线头的毛线,越想要找个出口,越是凌乱。
视线在黑暗里慢慢变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压得更紧,紧到发疼。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眼睛开始发酸。
热乎乎的泪水先是在眼眶里打转,紧接着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沿着侧脸一点点向下流淌,最终浸进枕头中,晕开一小块深色。
盛江南很少会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