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请陛下正本清源,以安社稷。”
太傅身后那些大臣,也都哗啦啦跪下了。林珩放眼望去,内阁的学士、翰林院的大臣,各部的侍郎,大半都在这里了。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师父,心跳的宛如擂鼓。这是直言要削了太上皇干政之权啊!
其实太上皇一直占着养心殿,朝野上下都知道他是不肯交权的意思。林珩敢打太监,甚至煽动御史来启元殿前求情,也是因为太上皇的名不正言不顺。
他算计的是人心,算皇帝主政多年,必不甘心太上皇越权行事;算御史台有唇亡齿寒之悲,想为自己争个公道,某条后路;也算这些大臣知道太上皇时日无多,愿意冒险讨好当今。
但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己师父会这么勇。平日只看他埋头著书,还以为他是独善其身,不愿掺和朝堂纷争。没想到关键时刻,他居然这么……这么光芒万丈!
太上皇不愿放权,这些年没少找皇帝的茬。忠顺王爷就是他捧出来压制皇帝的棋子,借着孝悌的大义,来证明他依然有干涉朝局的能力。
众人不是没看出隐患,但碍于他脱的身份地位,也不敢直言进谏,只能暗暗盼着他寿终正寝的一天。也就是这点不敢,让忠顺王爷玩起了借刀杀人的把戏。事情走到这一步,几乎是死局。
没人敢说太上皇的不是,连林珩也只盼李衍暂时的平安。偏偏张太傅敢,林珩的崇拜都要化作星星从眼中溢出来了,这才是天下文宗、朝堂风骨啊。
林珩震惊地都忘了抱皇帝的腿了。
眼见朝官跪成一片,皇帝终于扯了扯嘴角,叹声说:“众卿所奏,朕已知晓。事到如今,实是朕之过错,朕自当向上皇请罪。你们都回去吧”
林珩被裴桓搀起来时,整个人都还沉浸在师父的万丈光芒里。他摇着尾巴蹭到了师父跟前,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林珩不以为意,还是乐颠颠地跟在他身后。
“李衍……”
裴桓在后头拽了拽林珩,示意他李衍还被关着呢。
林珩赶紧看向师父,张太傅瞟了他一眼没说话。那个头花白的老御史却颤颤巍巍站起来,笑着对他们说:“没事了,令不出于两宫,没人敢再对他下手,就是可惜李大人了。”
林珩和裴桓闻言,面色都黯淡了。
张太傅清了清嗓子,对林珩使了个眼色:“你是不是头晕了?身子不好还这样莽撞,跪了那么久能不晕吗。诶唷,是不是站不稳了。”
林珩瞠目结舌,被裴桓撞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要晕。于是,跪了一下午的林珩,就晕着被裴桓背着出宫了。
林家,黛玉起先看到弟弟被人背回来还吓了一跳,后来看见林珩悄悄朝他眨眼,心才放下来。
林家装模作样地请了太医,黛玉又吩咐下人去抓药、煮药。
林珩趁着姐姐不在,赶紧抓住裴桓说:“这两天我要避一避,平安州的事还关系着我外祖家,李家又检举了忠顺王爷。之前我还可推说刚入京不知此事,仅凭兄弟情意进的宫,之后就不行了。
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好和他再有过多接触。你多盯着李兄些,还有李大人的安葬,以及李家家眷的照料,银钱人手我这里都有。只是我本人不能出面,得装病几天,你让李兄别见怪。”
“你好好歇着吧,这回也是我冒撞了。救人心切,将你拉扯了进来。”
裴桓有些愧疚,他明知贾、史两家才是目前定论的,平安州占地的元凶,还是拉着他去救弹劾忠顺王爷的李家了。瓜田李下,确实不好。
林珩握了握他的手说:“咱们是兄弟啊,不说这些。”
裴桓闻言长舒一口气,对着他笑了笑说:“没错,兄弟!”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那个告状的人。另一方面,平安州那边的调查还能再继续下去吗?”
林珩追问。
裴桓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了世子坐镇,连北静王爷都设法回来了。我爹更是直接求了人,说什么都不准我待在那边。这里头水深,谁都知道。你外祖家牵涉进这事,实在凶多吉少。”
送走裴桓,林珩怔怔地在床上出神。外祖家被抄,罪名单列出来就有二十多项。其中一条说的是“交通外官、侵占民田”
,和史家一样的罪名。
但这事究竟与忠顺王爷有没有关系呢,贾家在里头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