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平日里机敏谨慎,但只要一心软,就容易不顾后果。方才那情形,卫若兰要是再说说自己的难处,林珩很可能要自己出手了。
不巧的是,林珩还真是这么想的。等人都走了,他就摸到周肇身边,小声问:“咱们要不要帮帮忙,那个小孩”
周肇认真地看着他说:“表弟不是那等没有担当的人,他既提了,就一定会想办法。此事外人不便插手,不然外界怎么看待史家姻亲。就连你外祖母脸上也无光。”
“对啊,外祖母!”
林珩一击掌,这才想到贾母,史家是她的娘家。老太太年纪大了,此前因为元春去世,已经病过一回。这次听说了史家的事,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他急着要去看,周肇拉过他叮嘱:“别慌,老太太是经过事的人,一时不至有事。你将我从南边带来的保心丹带上,细细地劝解就好。你们的心定了,她老人家才会安稳。”
林珩连忙点头,由孔送着去了。周肇一直送出巷口,才独自走了回去。经过院后的半墙时,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树干。那里有两块树皮微微凹陷磨损,是行家借力时造成的痕迹。
周肇在心底冷笑一声,他们方才说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要呈在皇帝龙案上了吧。
“陛下,粘杆处的人求见。”
顺喜低声提醒闭目养神的皇帝。
“进来。”
皇帝睁开眼,盯着粘杆处的人递上折子。自己翻了一会儿,然后失笑出声:“看来卫家小儿也不知那笔银子的去向,只好再查吧。”
顺喜见皇帝心情不差,也腆着脸凑趣:“找不到银子,皇上怎么还这样高兴。”
皇帝调整了下坐姿,嘴角含笑道:“我笑子璋,没白养他一场。知道民生多艰,也会体谅朕的心。史鼎食民之禄,却公然弃百姓于不顾,朕不扒了他的皮,已经是心慈手软了。
就是孩子气了些,虽然见事明白,但太过心软了。只要是个人站在他跟前,他都掏心掏肺赤诚以待,还给人家出贿赂狱卒的主意。卫家那个倒是奸猾,一味卖惨求助,未必真看不清情势。恐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呀”
“哟,这话奴才就听不懂了。咱们小爷还是孩子呢,行事自然孩子气些,皇上不也是喜欢他这样,才事事照顾,宠着护着嘛。”
顺喜能一直在皇帝身边伺候的秘诀,就是深谙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再有一点,不该问的绝对不问,该装傻时一定装傻。
果然,皇帝心情舒爽多了。他斜靠着以手杵头:“也不小了,不能一味溺爱,你瞧瞧那些娇惯失教的人家,都把孩子耽误成什么样子了。等他考过这一场,也该教他些人事。”
顺喜垂头赔笑,趁势又劝皇帝用了一盏燕窝。
贾府,林珩匆匆而至,果然听见老太太病倒了。他还来不及去问,先抓了个小厮说:“去找二奶奶跟前儿的小红,说我有事要问,请她过来一趟。”
“小红?小红姑娘正陪着二奶奶给老太太侍疾呢,大爷要叫她出来?”
林珩一拍脑门,暗想自己傻了,贾母病了,凤姐自然是在这边的。
“不必了,你去吧。”
林珩挥了挥手,自己进了内堂,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戴着额带,一脸的病气,见了林珩也倒欢喜,没有哭哭啼啼。
“老太太”
林珩走过去拉住了她的手。
贾母拍拍林珩的手说:“我没事,就是这一程子事多,有些烦扰,躺下来歇歇就好了。你这几日怎么样啊,外界的传闻都听说了吧。”
林珩点点头,不避讳地说:“史家遭难了。”
贾母含着眼泪点头:“时也命也,这是无法的事。你听听就行了,不要掺和,也不要跟着议论。史家是我的娘家,我也得顾着眼面前这一大家子,不敢多言,何况于你。
如有人借着我的面子找到你跟前,你只管说我的话,不叫你参与这些。你在皇上跟前儿读书,有些人嘴上不说,心里惦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