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
张文端沉下语气叫他。
“怎么了?”
林珩挑眉。
“我最近得罪你了吗?”
“怎么会,师兄昨天才给我家送了好些东西。听说还有给我的咸宁桂花蜜香胰子和桂花糖糕,真是有心了,这几日我屋子里都是香喷喷的。”
这话也不知哪里刺激着了张文端,他突然手足无措起来。林珩笑眯眯地邀约:“走呀,师兄,和巡检大人的儿子一起喝花酒去啊。”
林珩这句话让两个人黑了脸,张文端气急败坏地说:“胡说,我们都是正经聚会,从来没有喝花酒一说。我们张家家训,向来不准做这眠花宿柳的勾当。我洁身自好,你不可凭空污我清白”
张文端气急,声音不免大了些。外头那些兵士听见一向光风霁月地张公子,居然急吼吼地叫出这么一句来,顿时愣在原地,紧接着就爆出了雷鸣般的哄笑。
张文端咬牙切齿地看着林珩,吃人的心都有了。
最后,他们也没喝成花酒。巡检大人的公子姓王,客客气气将他们请到了府城最好的酒楼。隔着帘子有乐伎弹琵琶,但没敢上那些荤的,毕竟林珩的身份摆在那里,王家也怕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去。
林珩按照他爹的指示,继续扮演有良心的王仁,和聪明的宝玉。在裴桓和四皇子的形象中反复横跳,算是暂时稳住了躁动的人心。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又陆续应邀赴了好几个席面。
那些人都是张文端挑选过的,便是求人办事,也没有做的太出格,太露骨。等熬过了那个年,才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就算林珩再觉得可惜,那些人也是真触了皇帝的逆鳞。除了顶头那几个需要押解回京再审,剩下那些跑腿办事的,统统抄家下狱。那几日走在大街上,都能无端感觉到人心惶惶。
不过这些就不在林珩的考虑范围中了,爹爹和周肇又忙了起来。他和师兄得了空闲,就打算去城外一座山上,替师父拜访一位道长。
拜访的过程很顺利,回来的路上,张文端突然看到了一丛迎春花。花朵鲜妍娇美,散着勃勃的春意。
他一时意动,就打算摘下来,让林珩带回家去插瓶。
林珩毫不掩饰地翻了白眼。张文端装作没看见,他也不要别人动手,自己卷了袖子就去亲自挑选。
林珩虽不满他这婆婆妈妈的作态,但闲着也是闲着,春意不可辜负。何况他还有一个极美的白色瓷瓶,正适合配这黄色的花。到时候给爹爹、周肇、姐姐都送,不独显得师兄格外有雅兴似的。
师兄弟两人较着劲,几乎给一丛极盛的迎春花都薅秃了。林大友在一旁又是怕虫蛇,又是遮太阳的,好险将两人哄回了车上。
林珩额上泛着汗珠,正洋洋得意呢,不知为何背后突然一阵凉。紧接着,他就被一阵巨力扑到了一旁,郑二几人飞将他们围了起来。一边大喊着“有刺客”
,一边推着林珩和张文端快向马车靠近。
推挤中,林珩这才现地上插着一根箭,箭镞几乎全部没进了土地。
张文端一手拿着他的花,一手拽着林珩,紧紧护在了自己身后。
“师兄?”
“别怕。”
张文端快环视一圈说,“我们先回马车上,来者不善,不像一般剪径的匪盗。他们还有弓箭,不宜硬抗。”
不用他说,林珩也看出来了。因为那些人自山坡上冲下,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更糟糕的是,他们的马被流矢射中,居然受惊拉着车跑了。
“完了。”
这是林珩的第一个念头,接着就来不及思考更多。因为郑二一声令下,张文端就拽着他死命往前跑去。林珩还是第一次知道,一向弱不禁风的师兄居然这么能跑。
林珩毕竟养尊处优惯了,哪怕生死关头,勉力跑了一段后,他的双脚也越来越重。胸腔里的血腥味很浓,整个人都有些踉跄起来。
这样不行,林珩一边跑一边努力说:“师兄……你,你先走!我跑不动了,你先去找人……”
张文端回头看了一眼,林珩的面色实在太难看。方才来人是他们的几倍,郑二几个为了给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都分批堵在了路上。此时只剩了他们两个,没命地向前冲着。
张文端拽住林珩的手半点没松开,他左右看了看,咬牙说:“咱们得进山,他们有马,郑二几人拦不住多久。”
林珩实在跑不动了,他的胸腔像被拉动的风箱,他一边被拖着跑,一边说:“师兄,你先把我藏起来吧……你拉着我也跑不掉。”
话才说完,林珩就摔了一跤。这时候摔跤,简直是要命的事。
张文端半点没有犹豫,蹲下身就把林珩扯起来背上,然后脚步不停,怒道:“别废话,弄丢了你,我就没机会了。”
林珩还有兴致贫一句:“我还以为你会说对不起师父呢。”
张文端没精力说话了,他的气力也在快流失。又艰难向前走了一阵,林珩匀了匀气息说:“师兄,我好多了。放我下来吧,咱们接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