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那日上朝时就觉部里的人神色有异,常背着他窃窃私语。
他一头雾水又不好去问,下朝后满心疑惑地往家里走。不想一阵风刮来,竟将那写着拆字谣的纸吹到了他脸上。
贾政摘下来一看,顿时气得脸色紫胀。他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连日奔忙又加气恼,一时血不归经,竟直接跌下马来。
林珩那会儿正在和他师兄说话,张太傅前几日将张文端介绍给了他,还让林珩直接称呼他为师兄。
林珩挺喜欢这位师兄的,他不仅博学,而且不迂腐。有好几样林珩感兴趣的话本子,都是这位师兄帮着找来的。
林珩为表感谢,就将师兄请到家里吃饭去了。知道张文端祖籍湖北,还拉着他问那边的事。两人正说得起兴,贾家来人报信了。
贾政这样年纪的人,骤然坠马可大可小。林珩连连向师兄表示歉意,忙不迭去了贾府。
贾府那边正乱着,贾政倒是早已醒了。梦坡斋的外头跪着两个人,林珩定睛一看,一个是贾琏,一个似乎是曾见过两面的贾芹。
贾政正在自己房中痛哭流涕地骂着人,赵姨娘伺候他喝汤药。凤姐陪在外头,王夫人好像也在火。
林珩请过安出来,才听人说,当初贾府买来那些尼姑道士,本来是预备着元春省亲时,作为栊翠庵、玉皇庙等地的点缀。
后来元春用不着了,贾政话要将他们打出去。是凤姐承了贾芹母亲的情,设法留下了这些女尼女道,养在水月庵里吃份例,日常就派贾芹监管。
如今出了这事,王夫人自然埋怨凤姐。凤姐也知辩无可辩,只后悔自己当初一时心软。便强笑着出主意,提议将这些人连文书一起还本地,由他们家里人自行处置。
这个主意到比直接卖体面,王夫人点头应了。当即就让人撵出那些女尼女道,赶去船上次日送还。
接手的人乐不可支,自认是天降馅饼,反正人是拉出京城了,究竟有没有还本地。只有天知道罢了。
当下,别人听了这信还好,唯独宝玉听了大哭一场。原来他屋子里的芳官,被撵出去后闹得凶,最后就是去了水月庵出家。她虽然不肯跟着贾芹等人胡闹,到底牵涉其中,直接被一杆子打死了。
众人瞧他哭,都以为是为了贾政。只有林珩被他求到跟前,才知他是为了芳官。林珩不知自己给了宝玉什么错觉,他的丫头一出事,他就要来求自己救人。
若说晴雯吧,到底还算是个高级技术人才,他要来还有地使唤。芳官就算了,他又不成天听戏。
眼见宝玉泪盈于睫,林珩只好劝他说:“你若真有心,就请你那些有情有义的朋友,出头替你买下她不就是了。
只要银子给够,压船的奴才乐得不费事就能赚一笔呢。就是你得想好了,救出来之后如何安置,你屋里不是有个袭人吗,你要怎样交代。”
宝玉目露震惊,磕磕绊绊地说:“太太的意思是还原籍,他们敢私下卖人?”
林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片刻之后,宝玉回过神说:“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别的也顾及不了许多。”
林珩不欲多言,点点头就要走。不想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哭声,荣禧堂吵吵嚷嚷的。林珩和宝玉对视一眼,赶紧快步去看,贾母正将史湘云拉在怀里哭呢。
“怎么了?”
林珩问探春。
探春面露不忍:“云丫头的叔叔出事了,听说是巡查河堤时不甚被落石砸中了脚,伤势颇重。她婶婶来信,说他叔叔已经卸任回京了。”
“卸任?”
探春点点头:“几个医士看了,都说日后恐怕不良于行。”
林珩明白了,身有残缺者不能做官。史鼎被砸这一下,直接将仕途砸没了。史湘云已经不是小姑娘了,她如今很明白史鼎的前途对她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