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外派几年,她婶婶先后将家里几个姊妹都嫁了出去,唯独史湘云被老太太留在了京里,婚事一直没有着落。这回他叔叔如果没了,她将来就难说了。
林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史侯爷是去哪里任职啊?”
“平安州。”
探春叹声道。
“嗯?”
林珩微微睁大了眼睛。
“怎么了?”
“这要真在平安州任职,这伤倒算不得是个坏事了。”
林珩小声说。
探春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抿嘴看了林珩一眼。宝玉没听明白,还在追问:“为什么?”
“因为这样云姐姐就能一家团聚了呀。”
林珩胡乱扯了一句,在宝玉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施施然走了。
大概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贾家今年或许走了背运。贾政刚因贾芹的事气了一阵,转头任上就有了麻烦。
万年福地的修建参与者众多,其中人情牵扯更是繁复无比。贾政一味照章办事,于人情世故上半点不通,不久就惹了几个办事官员的不满。
要林珩说,二舅舅和宝玉其实挺像的。两人都是极致的理想主义者,只是方向不一样。
贾政上任之后不贪一分,他也不许别人贪,好几个送孝敬的采买商人都被他申斥了。
这还不算,他担心人家滥竽充数,只靠阿谀奉承办事。竟停了人家的供货,让人下去查账。
这些商人虽不缺银子流转,但货物每积压一天,就得供着上百口人吃喝拉撒,还有照料保管的责任在身。他们没几天就撑不住了,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这些被求的人中,有的是拿银子办事,也有真为贾政着想的。贾政不加分别,一律堵了回去。
就这样,手下人开始不听使唤了。人家也不当面罢工,就只一个“拖”
字诀。凡事都是难办,且都有难办的理由。贾政接连碰了几次壁,眼见工期一日日延长,太上皇又日渐衰微,嘴角的燎泡都急出来了。
胡先生看在眼里,只能苦笑。他也不是没劝过,可惜贾政实在太“正派”
。他们就算有点旧交情,也不能叫胡先生公然和其余同僚站在对立面,何况他也要养家糊口。
贾政使唤不动人,只能把自家人带去;要不到银子,只能回家要银子出来暂时周转。虽勉强扛过了几次事,他是什么样的人,众人心里也大抵摸清了。
就这样,贾琏巧妙地以另一种方式如愿以偿了。虽然大事如同采买之类的照样插不上手,但其余地方,只要能说上两句话的,就有好处拿。
解了贾政几次烦难后,贾琏试探着说:“珩儿终究是小孩子,那些书上看来的道理,实事上未必抵用。”
贾政没有反驳,贾琏见状越得意。
凤姐看着贾琏隔三差五就带回家的东西,除了让人收起来外,一句多的话都没问,更没细看过。
平儿看她神色不好,小心地问:“奶奶怎么了?”
凤姐苦笑着摇头:“想我操劳这些年,除了一生的病,什么也没留下。我近些日子偶有心惊,不禁想起珩儿上次说的话。就算是为我自己心安,我也要给巧姐留条后路。只是抬眼看看,身边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人。”
“奶奶怎么又说这话?”
平儿嗔怪道。
“你知道吗,前儿史家来信,史侯夫人提到了云丫头的亲事,有意想将她配给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