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感慨的是“物是人非”
,林珩却在意分开时,贾雨村提的王裴两家的婚事。
王子腾有一个亲生女儿叫王窈娘,珍爱非常。当初王子腾离京时,特意将她带走赴任。后头听闻他家有意与保宁侯裴家做亲,还请了贾雨村做保人,谁知竟不成了。
林珩留意这件事,是因为保宁侯裴家的儿子裴桓,是他的好友。当初周肇怕他一个人孤单,特意叫卫若兰带他出门结识朋友,裴桓就在其中。
当时恰逢王仁过来找茬,裴桓还帮过他。后来他去了宫里读书,那伙人有嫉羡的,有不忿的,也有不愿攀附的,渐渐都淡了。唯有裴桓和李衍留在身边。
因年岁渐大,各人忙着各人的事,他们并不常聚。偶有碰面的时候,说起这些事也并不避讳。王家和裴家亲事作罢这件事,认真说来还和林珩有点关系,或者说和王仁有点关系。
当初王仁闹了那一场,在裴桓心里留了个印子。俗话说“娶妻娶贤”
,裴桓是个俗之又俗的大俗人。他不知王窈娘为人,却十分不满王仁。听说王子腾将王仁当作后人培养,心里就犹疑了。
王家这次请了贾雨村去说项,裴桓考虑再三还是拒绝了。裴桓自小有主意,保宁侯夫妇见他不愿,也就婉言回绝了王家。
贾雨村自从离了王子腾,在京中可谓举步维艰。尤其在军营里,他这个文官出身的大司马地位微妙。
贾家虽是军功出身,但这些年早没子弟军中效力了,凭着那点儿老底子,在地方上活动活动或许还行。到了贾雨村这个地步,贾家根本无能为力。
贾雨村靠不着宁荣二府,只好舍近求远,试图维系住王子腾那边。因此接到王子腾书信后,他是真心想要促成这段姻缘。不想婚事没促成,他自己还被降了官。他对此耿耿于怀,话语间就露了出来,对着贾政直说“可惜”
。
林珩听那意思,他似乎也觉得这婚事不成与王仁有关,不知是不是裴桓说了什么。
林珩不在意王子腾和王仁,但他觉得这事传入王子腾耳中,贾雨村很有可能添油加醋,来证明不是自己不尽心。
这么一来,除非王子腾彻底厌弃了王仁,否则这个靠山也悬了,等王仁缓过劲来还不知如何恨他。
“难怪他会想起爹爹。”
林珩哭笑不得地想。
俗话说“吉日相逢,嫁娶成风”
,太妃孝期一过,京中的喜事都“扎堆”
了。贾雨村才说完王家的事,薛家就差人来送了请柬,说是薛蟠看上了桂花“夏家”
的女儿,不日就要成亲。
林珩听人议论,都说这夏家富贵非常。他们家和薛家一样,都是挂了名的皇商,只是专做桂花的生意,人都夸他们门当户对。
还有奴才私底下议论,说薛蟠福气好。夏家没有儿子,只夏金桂一个女儿并寡母当家,夏金桂出嫁,她娘家还不知要搬过多少东西来。
林珩才吃完他们家的喜酒,转眼就到了迎春出嫁的时候。邢夫人那边并未大办,只是请了些亲近的人聊作庆贺。
出门当天,林珩他们只在外间吃席,听见里头找宝玉,前后找了三次都没有人影。
迎春倒是有心等等他,想见一面再出门,奈何孙家催得紧,邢夫人也没耐心,所以竟没见到。
等酒席都散了,宝玉才钻了出来,还悲悲切切地写了诗,表达对迎春的不舍。
借着这两场婚事,林珩厚着脸皮讨了两回假,总算把他的戏本子写了出来。
故事是人们百看不厌的负心男抛妻弃子,另攀高枝。结局是负心男毒杀前妻的事被官府查明,最后阳间判完阴间判,善恶终有报。
故事不新鲜,胜在有巧思。开篇就是前妻冤魂返家,看见丈夫吊唁自己,哀痛欲绝。前妻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丈夫毒杀,唱词都是夫妻的深情厚谊和依依不舍。后面逐渐翻转,一层层揭开杀妻真相。
柳湘莲看完本子,还诧异地瞅了林珩两眼。
“怎么了,哪里不对?”
林珩问。
柳湘莲摇摇头,重新看了一遍,还是忍不住问林珩:“你这些曲折回转是如何想来,这些环环相扣的布局都是真事吗?”
“当然不是,现实中何须如此费劲。枕边之人要动手,当局者根本防不胜防。”
林珩啃着一个苹果说。
“那这后来的妻子呢,负心人要故技重施,前妻为何要救她?”
“不知道。”
林珩说,“可能是我自己希望,这后娶的妻子是被蒙蔽的,而不是同谋。否则对于前妻来说,这人间也太黑暗了。她最后救了这人,也能勉强告慰当初无助的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