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说完就捂着嘴笑了起来。
宝玉被她打趣也不恼,他小心旋开胭脂盒子,亲自捧到琥珀面前说:“琥珀姐姐试试,你的肌肤细腻光滑,和宝姐姐一样。用这个颜色是最好的。”
琥珀见他殷切,少不得用指甲盖挑了一点儿,背过身抹在嘴上。等她回过头来,晴雯看了笑道:“的确衬你,我们用着都不如你好看。”
赞完这一句,晴雯就转身走了。琥珀有些不好意思,垂着眼不说话。宝玉看她脸颊飞红犹如红霞,唇间那一点润泽晶莹可爱,不由怔住了。
琥珀半晌不听他们说话,抬起眼一看,只见宝玉两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而晴雯早不知哪里去了。琥珀觉着不好,待要走开,宝玉突然拉了她的袖子说:“姐姐唇上的胭脂赏我吃些吧。”
话音落下,人就追着靠了过去,手也朝琥珀唇上去摸。琥珀一转脸躲开,欲要迈步,袖子还在宝玉手里握着。她有些气恼,待要喊人,又不敢闹大,正为难时,林珩不知几时摸到了宝玉的身后。
宝玉只觉耳边一凉,有一个气音在耳边幽幽说道:“吃什么好东西呢,给我也尝尝”
宝玉冷不防被他吓了一跳,不单惊出一身冷汗,连手袖也放开了。
“珩儿,你怎么不出声?”
宝玉半是气恼,半是不好意思地说道。
林珩眯着眼睛笑:“我出了啊,宝玉哥哥这样入神,竟没听见声响?什么好东西要躲着悄悄吃,咱们兄弟不要外道,说给我听,好多着呢!”
宝玉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直觉林珩就不是他们一路的人,不便在他面前随意,遂干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是在嘴上不是,我瞧瞧。诶唷,琥珀跑了呀,想必你嘴上也有,宝玉哥哥给我瞧瞧。”
林珩脸上带笑,眼里却阴恻恻的,略微上扬的嘴角显出一抹危险的弧度。虽面容姣好,但在烛火的阴影里反添几分诡异。
宝玉心底虚,一时竟不能言语。
“别躲了,快让我尝尝。”
随着宝玉步步后退,林珩越逼越近。
就在这时,两人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带着惊讶的质问:“你们在干什么?珩儿,你方才说要吃什么?”
两人呆住了。
半晌后,林珩讪讪回身,堆着笑说:“没有什么呀。”
然后向后拐了宝玉一下,咬牙问:“二哥哥说是不是呀?”
“是,是”
宝玉吞吞吐吐,这样子一看就有鬼。再加上方才听到的话,黛玉脸都沉了下去。
以往听见宝玉吃丫鬟嘴上的胭脂,黛玉也是惊讶过的,但那些统共加起来,也没有这一回的震撼大。
她又惊又气地看着林珩,想了半刻,忽而愤然转身:“舅母”
那一回不但宝玉受了教导,连林珩也挨了好几天说。黛玉到底心疼弟弟,不敢让林如海知道这事。但背地里的敲打、提点是一分没少。
趁着林珩上学,她还将明堂的丫头都喊了过来。私底下吞吞吐吐地嘱咐她们,若是林珩敢学那些没出息的毛病,一定不要忍着不说,只管告诉她去教导。
琥珀心里明知是怎么回事,但林珩私底下交代过她不要声张。这种事传出去,他们倒是没什么,一句胡闹揭过。这些女孩子们就不行了,有了不好的名声,虽然一时不会怎么着,终究是要吃亏的。
琥珀心里感激,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告诉,只好背地里找了黛玉细细说了。黛玉一边感慨,一边哭笑不得。事情过后又放不下担心,担心林珩耳濡目染之下,终究还是学了那些毛病。
他是在御前行走的人,虽然年纪还小,但前后盯着的眼睛不少。万一不妨头带出个一星半点儿的可怎么办?到时林如海不在身边,师傅说声要打,谁来拦着?
黛玉越想越焦虑,虽知林珩不错,还是借着此事频频提点,也是关心则乱了。
好容易安抚好姐姐,林珩又像没骨头似的趴回了桌子上。有了前些日子的心理建设,他现在对父亲外派的事接受良好。毕竟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翻过年来,理论上已经十二岁了。
为什么说是理论上呢,因为按照真实情况,林珩是端阳节出生的。可实际上,他二月十二已经过了生日了。
他自小多病,又兼出生时辰不好,和尚道士都说难养活。林家磕磕绊绊把他养到三岁,仆拥婢绕地居然还叫拐子掳走了。
林如海存了疑心,几经辗转周折,求到了一个老道身上。老道一算八字,就摇头不想管。还说万般都是命,这些都是孽债,前世就注定要还完的,非人力可强。并让林如海多修修心,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林如海回去想了三天,实在清静不了,最后还是咬咬牙带着林珩上了山。那老道听说他又来了,本来是不想见的,但林如海愣是把孩子抱到了他面前,似笑非笑地请道长慈悲。
老道被人架着,气得破口大骂。骂声惊动了睡着的林珩,他还有些低热,被吵醒后忍不住哭了起来。
老道被哭声吸引,随意瞥了他一眼,突然“咦”
了一声。然后上前细瞧了瞧,刚好对上了林珩的眼睛。
“这孩子八字当真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