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仰着下巴就去了含元殿。
见他脸上有了笑影儿,皇帝心里也舒畅了许多,问话之前还先让他去偏殿吃了一碟子点心。
林珩饿过一回长了记性,早膳和午饭和上午的点心都认真吃了,肚子并不饿。但秉着不错过任何一顿的想法,他还是把点心吃了一半,剩下一半悄悄给了小安。
小安起先不敢吃,在林珩的催促下才侧了身子飞快塞入嘴里。主仆两个又混一顿,才到正殿等着问话。
皇帝今日问的和昨日大差不差,林珩挑拣着答了,回去还赶上了午歇。
第三天,皇帝又召见了他。连续三日,众人都知道皇帝有意抬举了。
到今天为止,林珩在含元殿整整吃了七天点心,前几次离开上书房时,他都要问一遍守门太监能不能出去。
坚持到第五天,他还未开口,守门太监就跪地求饶了。
“小爷,奴才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宽恕了吧。”
守门太监哭丧着一张脸说,甚至还轻扇了自己两巴掌。
林珩每次出去都要对着他阴恻恻地笑,笑完说两句怪话就去见皇上,守门太监成天提心吊胆的。为此管事太监都敲打他两回了,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就要丢了差使。
宫里就是这样,皇上的意志就是众人心之所向。他甚至都不用说些什么,只要抽空多问两句,众人都不敢怠慢林珩,何况是日日召见呢。
第一天的时候,守门太监之所以故作姿态,不过是他们手中的老把戏了。
这些进宫的小爷们,谁不是金尊玉贵养大的,但凡给两次气受,家里人就知道要打点了。这叫阎王易见,小鬼难缠。难道为了这个,家里头还告御状去?
众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偏林珩乱拳打死老师傅,不怕闹腾。
皇帝特意交代过上书房不能管紧,太监们也不敢在他的课业上使坏。怕师傅认真,查下来就是死罪。细碎地方又不敢认真搓磨他,给他脸色他也不看。所谓出师未捷,再而衰,三而竭。
为着这些,第五日时,守门太监根本没意识到林珩是没有召令的。顺喜在宫门外见到林珩也很吃惊,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进去禀告了皇帝。
皇帝这会儿刚议完事回到含元殿,此刻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舆图。
听了顺喜的话,他才想起来今日没有召见林珩。其实皇帝本来就不会天天召见谁,之前是特特给林家的体面,不想小孩子莽撞,晃晃悠悠自己就来了。
“让他进来……”
林珩进了含元殿,照例先拜见了皇帝,然后就站着不说话了。
“不是你要见朕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说话了。”
林珩愣了愣,直白地说:“我来吃点心。”
皇帝笑了:“你还吃上瘾了,难道还要天天来朕这儿讨点心不成?”
林珩皱了皱眉,他本没这意思,不是皇帝让他过来的吗?他又不是那拿乔卖乖的人,非要人家请到面上去。
皇帝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小孩子没城府,忍不住把喜怒露在脸上了。若是自己的儿子,他定然是要责备的。可这是林如海的儿子呀,他只觉得有趣。
“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与寒。让你们有所节制,是为了戒骄奢,强体魄,以后做个能克制欲念的人。”
皇帝破天荒地耐心解释。
林珩又窘又气,原来今日不给吃的呀,那为何昨日不说清楚。显得他好像很馋的样子,而且吃不饱怎么强体魄?他有些倔强地说:“太医让我多吃些呢”
声音不大,但清晰可闻。顺喜等人都提了一口气,用余光打量着皇帝的反应。
皇帝也有些愣,他见过讨恩宠的,讨官职的,讨饶的,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不屈不挠讨吃的的。他沉吟一会儿,对顺喜说:“去问问太医。”
顺喜去了一趟,居然真的带回了个太医。林珩不是胡诌,因为他脾胃弱,再加上不爱吃饭,太医真的是嘱咐让他能吃就多吃两口的。
林珩一听舒服了,看吧,谁馋了?!
皇帝看了看林珩,只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就笑着说:“可以,那你以后就这个时辰过来,不用刻意说来吃点心的,就说朕查问你功课,免得小四歪缠。”
稀里糊涂的,林珩就从含元殿混来了一顿长期的点心。就这么又吃又练,他真的壮实了不少。
当然,“壮实”
是他自己的评价,林如海说的是福。林珩不愿意承认,因为他有理有据。
皇子的骑射课,和他从前学的花架子,完全无法相提并论。勤学苦练的,能不壮实吗?
进宫后,他并未在学业功课上有过什么压力,唯独在武师傅的课上,感受到了全方面的技不如人。四皇子每次看他练拳脚都会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若不是三皇子拦着,林珩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就得罢课。
这种时候,他就分外想念阿肇。等他回来了,好歹能给自己偷着补补。
周肇去了哪儿呢,林珩也不知道,据清水巷那边的意思,约莫又是密令在身。冯紫英、柳湘莲,这些日子全不见人影。
思绪乱飞一阵,林珩回过神来,还是笑眯眯地对姐姐说:“银子很有用,赏了太监两回,什么都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