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唉声叹气地说:“一时情急,就顾不得这些了。我只感激她一腔情意,不肯叫我为难。”
黛玉差点冷笑出声,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看着宝玉,就像看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一样:“宝哥哥,王太医是给老太太看病的人,日常问诊的也都是些诰命夫人。你请他来家里,可避着人了吗?”
“这为何要避着人,医者仁心,难道因为她是个丫头,就不救了吗?”
黛玉没理他的话,接着问:“丫头们病了,按理是要挪出去的。你留她在园子里养病,还熏得满屋子药气,可怕别人议论她轻狂?”
宝玉显然没想到这些,黛玉和晴雯一向情分不错,他不知黛玉怎么好好的苛责起来了。
黛玉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心下冷笑,觉得自己大概是俗了。就像宝玉说林珩的,怎么好好的,成了一个俗人?
没了逛园子的兴致,黛玉独自回了茂椿院。
老太太屋子里正热闹,大小丫头并婆子们都趴在外头听喜事:
赖嬷嬷脱了奴籍的孙子,二十岁捐了官,如今三十岁,求了主子选了个知县。天大的喜事,他家来请主子们去逛逛自家的园子,吃杯喜酒……
满府的奴才都在羡慕赖家的荣耀与体面,主子们也在为自家能办成这样的好事而沾沾自喜。
只有黛玉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林珩之前读的《良贱律》。上面明确写着“放良之本人,终身不得出仕;仅允许下一代子孙考功名、做官。”
地方知县,是吏部铨选、朝廷命官,是代天子牧民的一方父母。而这位父母官的父母、祖父母,甚至亲兄弟,此刻都还在贾府为奴当差。
她就不该为了胭脂放良的事读什么《良贱律》,又俗了,彻彻底底的俗了。
黛玉看着这再熟悉不过高墙青瓦,觉得分外陌生的同时,一种荒诞可笑的世俗之心,再也抑制不住地生长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会哭的孩子要被骗
因心里存了一段事,黛玉不愿去凑赖家的热闹。趁好胭脂来说铺子的事,黛玉就借口家里有事,与众人说定了次日归家。
谁知就晚了那么一日,竟叫他们撞上了贾赦的尴尬事。
事情的起因,是贾赦看上了贾母的大丫头鸳鸯。便让邢夫人去说项,想将鸳鸯收入房中做个小的。日后不但方便知道贾母的私房,还能时不时裹带些好处。
邢夫人怕直接开口惹贾母不快,就先私下去找鸳鸯透了意思。那夫妻两个都觉得鸳鸯必定是千恩万谢地接受,谁知几次三番,都碰了冷钉子。
贾赦又羞又气,觉得鸳鸯是嫌他老了。便了狠,让鸳鸯的哥嫂给她带话:如果鸳鸯不从,以后无论她嫁给了谁,都逃不脱自己的手掌心。
这话说得重了,鸳鸯也不是个软骨头,自己藏了把剪子,就把事情闹到了贾母跟前。
当时堂上姑娘媳妇一大堆。鸳鸯拽着她嫂子,泪流满面地跪在了贾母面前,把贾赦的荒唐事抖落了个干净。
眼见鸳鸯连头都绞头了,贾母气得粗气频喘,不仅骂了贾赦、邢夫人,还连带着王夫人一起遭了殃。
贾母指着鼻子说他们只是表面孝敬,暗地里都在算计她。这话半真半假的,把王夫人呵在了当地不敢答言。
李纨见势不妙,赶紧朝着姑娘们招手,打算先把人带出去。
不巧林珩今日没去上学,恰好在这儿。人家其他小辈见状不对都走了,独他一个站在原地不动,伸长了脖子一个劲儿地看热闹。
黛玉走了两步现人没跟上,顿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上前两步拽了林珩一下,林珩回过神来,脸上还残存着十分的不可置信,冲着她挤眉弄眼地暗中示意:贾赦的年纪,都能做鸳鸯的爹了!
黛玉见拽不动林珩,便生气地一瞪眼。林珩见姐姐不快,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荣禧堂。
“姐姐,大舅舅要讨鸳鸯做小老婆?还威逼利诱?”
还没走出多远,林珩就迫不及待地问。
“低声些,非礼勿听。这是长辈私事,你怎可妄议?”
说话间,林珩突然瞥见探春独自折返了回去。
黛玉一眼看出他的心思,将跃跃欲试的林珩定在了原地。见林珩还是一脸好奇,她踌躇一会儿说:“咱们今晚就走吧,你先回去收拾东西。”
林珩的东西哪里需要自己收拾,他嘟着嘴走得不情不愿,看得黛玉一阵头疼。
以前不觉得,现在才现林珩正是似懂非懂的年纪。人家说孟母三迁,怕的就是孩子近墨者黑。这么想来,林珩成天在这边跟着兄弟们混迹已经很是不妥。不见大嫂子的兰儿,除年节之外,几时还到过里面?
黛玉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觉得林珩还是去上学比较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