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氏淡淡地说。当初年少,王子腾也为了无子的事和她闹过几年。如今年纪上去,死了这份心,家里反倒和睦些。
见王子腾不说话,竺氏继续追问:“既担心京中无人,老爷打算怎么办呢?林家最近不是煊赫得很吗,咱们也是连着亲的,或许能请他家帮忙留心着?”
“不要去烧这口热灶,我们不是一路的人。何况王仁前儿才为难了人家儿子,你当林如海是圣人吗?”
“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口角。”
竺氏满不在意。她并没将这事放在眼里。在她看来,林珩又没伤,又没吃亏,不过被挤兑了几句。这都要记仇,林如海肚量也太小了些。
“是人都有个软肋,要是你有这么个儿子,你能不爱如珍宝?”
王子腾冷笑着说。
这话又戳了竺氏的心,她半晌没说话。王子腾反而慢悠悠地道:“靠谁都不如咱们自己有人,我看贾雨村就很上道。扶他上去做咱们的鼻子眼睛,就是离了京城也是不怕的了。”
“皇上会应准吗?”
“不知道,趁好试一试。若是应了,说明皇上还肯听我一句;若是没应”
“没应如何?”
“哼,那我也不是吃素的。想要甩开我们,就别怪我找后路了。”
王子腾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竺氏看着看着,不觉心头一寒。
外头不知王子腾心内的百转千回,亲近人家都以为是好事。纷纷忙着打点程仪相赠,其中尤以贾家为最。
王夫人、薛姨妈、凤姐都是王家的姑娘,听闻王子腾高升都与有荣焉。单是贺礼都送了好几回,更不必说程仪之丰厚,实在令人咋舌。
对此,贾母、贾赦等人自然不会说什么。下头却传了些不好听的流言:
“这份家私,迟早被那位主儿给搬到王家去呢!”
说话的人手指比了个二,就不知说的是“二奶奶”
还是“二太太”
。
“可不是,老太太也不理论这些事。前儿姨娘们的丫头短了五百钱,那几个多事的就撺掇着赵姨娘去找二太太问。二太太追究二奶奶,二奶奶被问恼了,站在门槛上好一顿骂。
那起子拱火的还看笑话呢,谁知昨儿就轮到我们了。从老太太屋里的丫头算起,月钱足足晚了半个多月才放。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主子跟前儿那些自然不缺银子使,我们却是望着那点月钱糊口呢,天知道被她挪去干嘛了。”
姨娘的丫头短了银子,确实是外头男人们商议定的事。元春省亲之后,贾府官中的银子紧了许多。时不时的,还得预备那些太监出来打秋风。
所以外头商议了,要裁撤一些用度。别的不好动,就动了姨娘跟前丫头们的月钱。
赵姨娘不知道这些事,只听说自己丫头的月钱没放够,就跑到王夫人跟前问去了。那会儿贾政还没外放,王夫人不肯落人话柄,就叫了凤姐过来问。
凤姐恼了,站在门槛上指桑骂槐排揎了赵姨娘一顿,让不少人看了笑话。
后面这回事,就确实是凤姐私心。擅自挪用了丫头们的月钱,出去放贷。因为一时没收回来,所以拖了好些时候才下去。下人们当着她的面不敢说,背后都骂得不行。
刚巧碰上王子腾外迁的事,凤姐一味地要风光体面,想着替娘家人做脸,就惹了这些人的议论。
奴才们的闲话,按理是传不到主子耳朵里的。但郑嬷嬷当初得了林如海的交代,不许把黛玉教的不知世事。所以这些话挑着捡着,就说到了黛玉耳朵里。
黛玉深知人言可畏,可这件事,于情于理都不是她该开口的。于是只存在心里放着,再看贾府这一番花团锦簇,就觉底下处处试纷争。歌舞升平也不过是表面的光鲜,无甚趣味。
意兴阑珊之时,姊妹们又来相邀去游园作诗。黛玉不好推脱,就跟着一道进了园子。
这会儿宝玉正是高兴的时候,他捧了两盆水仙,说是要送给黛玉。黛玉看着花开得极好,更兼芳香扑鼻,就笑道:“多谢你想着,只是我前儿已得了两盆了,你自留吧。”
宝玉摇摇头说:“既如此,我将它送给二姐姐去。她那里住了个邢姑娘,那也是个不同俗流的人,正该赏这个。放在我那里,倒被满屋子的药气熏坏了,也糟蹋了这花。”
“你病了?”
黛玉有些吃惊。
宝玉嘿嘿地笑了一声说:“不是我,是晴雯。前儿老太太高高兴兴给了一件雀金裘,我才穿出去一天,就被火星子烫了个洞。婆子们跑了全城也没个能修补的,还是晴雯在病中替我补了一夜。
前儿王太医来看了,说她病中失于调养,非同小可,让好好养着呢。我怕这花香熏了药气,也不敢留着了。”
若是以往,黛玉听了这话并不会觉得不妥。但如今听着,却觉事事离奇:
“你既怜她病中辛劳,又何苦让她熬那一夜。不过是件衣裳,直接告诉老太太弄坏了。或是重新寻人,或是等她病后再补,不也是一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