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贾母突然在席间问起了宝琴的出身。薛姨妈心下一动,赶紧解释说:“她父亲在世时定下的亲事,这回上京就是为了与梅翰林家公子完婚的。”
贾母听后就没再说话,倒是凤姐左右看看,故意叹了一口气说:“那可惜了,我还有一桩极好的亲事想说呢。”
薛姨妈少不得搭着话头问:“什么亲事?”
贾母将话岔开:“你信她呢,姨太太快尝尝这个……”
晚上人散了,琥珀有些好奇,拉着鸳鸯问:“二奶奶说的是什么好亲事?老太太莫不是看上了宝琴姑娘,想说给宝二爷?”
鸳鸯睇她一眼道:“你也糊涂了,宝二爷的婚事,老太太心里早有了。她老人家倒是看上了琴姑娘,可却不是为了宝玉。”
“不是为了宝玉?”
琥珀把满府里想了一通,“难道是为了蔷大爷?”
“傻丫头,那边的事情,谁还管那么宽呢。你怎么不往自家想想?”
“我们小爷?”
琥珀都惊住了,“我还以为老太太会属意四姑娘。”
“论年纪,四姑娘倒确实合适,只是老太太还有一层想头。好了,越说越放肆了。这是主子的事,咱么不好妄议的,你可别说出去。”
琥珀连连点头,打着灯笼将鸳鸯送了出去。到底没想明白,老太太还有一层什么想头。
第二日一早,黛玉先看着林珩出门读书,然后就到老太太这里和宝琴说话。
宝琴见过的世面广,黛玉很喜欢听她说些外边的事。什么金碧眼会作诗的外国美人,又苦又甜的绰科拉,能坐好几百人的西洋大船。
在她的描述里,黛玉的思绪也跟着蹁跹,看到许多不一样的世界。
“可惜,父亲去世之后,我也再没机会出去看看了。哥哥带着我很不容易,我也不能再给他添乱。”
宝琴说着说着,突然伤感起来。
黛玉听了这话,心里也不是滋味。宝琴静静地坐着,半晌没说话。想起父亲在时的好处,没忍住呜呜哭了起来。
丫头闻声进来看,黛玉抬手将她们挡了回去。宝琴压着声音哭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收了悲声,哽咽着说道:
“父亲走后,我常常想哭,只是不便叫他们担心,所以一直忍着。林姐姐,让你见笑了,多谢你没拦着我。哭这一回,我痛快多了。”
“哭多了伤身,他们也是为你好。但偶尔心里不畅快时,哭一会儿子也是无妨的。”
黛玉轻声说。
宝琴擦着眼泪,勉强笑道:“守完那三年的孝,好像我们都该把这些事忘干净似的。可午夜梦回的时候,那些事好像仍在昨天。无论过多少年,我觉得都忘不了了。”
黛玉想起自己的母亲,眼里也蓄起了泪水,她缓缓说:“我也是。”
两人对着又抹了一回眼泪,偶然间对视一眼,都“噗嗤”
笑出了声。宝琴擦了擦眼角说:“仔细他们看见了笑话。”
两人转悲为喜,外面的丫鬟也大松了一口气。径自去打了水服侍梳洗,并不多问。
林珩知道黛玉和宝琴关系好,自己在茂椿院多有不便,所以日常还是回到林府来。
这日刚下了马,他就见石安着急忙慌地对人说着什么。
林珩好奇,凑上去问他:“石管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