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欲言又止,黛玉不解:“怎么了?”
“史家那些人,脸上有些过不去呢。这里那些人,姑娘是知道的,最擅拜高踩低,背地里议论人长短。他们得了薛家的赏钱,便一味夸宝姑娘大方、会做人。提起史家来,言语里就有些不中听。”
黛玉梳头的手顿了顿,蹙着眉说:“好好的事,都叫他们说坏了。这要传到史侯夫人耳朵里,云妹妹如何自处?”
她有心问问是哪些人嚼舌头,很该告诉凤姐弹压弹压。但这终归不是自己家里。
何况凤姐头顶两层婆婆,表面上看着风光无限,背地里也颇多掣肘。于是只好告诉自己屋子里的人:
“这都是拿起子歪心邪意的人说的闲话,传到你们耳朵里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想要学舌讨好的缘故。你们若是露出一星半点儿的意思,或说宝姑娘好,或说云丫头难做,他们登时就能变个样儿再传出去。好好的姐妹情分,生叫他们做弄坏了。
这不是咱们家,咱们不好多管闲事。但若有人拉着你们说这个,只管啐着问她是何居心?平日更少和这些人打交道,他们一时心里喜欢,把人说的万里挑一;一时不喜欢,知道嘴里怎么嚼弄的?这就是小人难缠了。”
黛玉甚少这样生气,紫鹃、胭脂两个对视一眼,赶紧答应了下来。
收拾装扮好,黛玉平复了心绪往贾母处来。
昨日傍晚刘姥姥来了,老太太高兴,留了她住下说话。趁好今日要给史湘云还席,宝玉就出了个主意,让捡着个人爱吃的做了,每人一个高几摆着,众人围坐说话。
贾母听了觉得别致有趣,就按他的意思吩咐下去。早起兴致好,还带着刘姥姥一起去逛园子。
林珩上学回来,正碰见众人齐聚在秋爽斋开怀说笑,好不热闹。林珩才进了园门,就有人来回贾母:“林大爷回来了。”
贾母忙命:“快叫他换了衣裳进来。”
又转头对刘姥姥说,“那是我的外孙子,昨日他上学去了,所以你没见着。”
刘姥姥答应着往外瞧去,心里好奇,不知要来的是个怎样的人物。又疑惑宝玉正当读书的年纪,怎么不见他和这位外孙同去?
正想着呢,外头走来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公子。只见他肤白似雪,目若寒星,几步走了进去,刚拜了长辈,就被贾母一把搂入怀中。
“今日下学倒是早,正赶上咱们热闹。你爱吃什么,赶着叫他们做了来,现在先同我坐着吧!”
林珩笑眯眯地点点头,眼神四处乱找,果然看见一个好奇望向他的老太太这就是刘姥姥了。
林珩顿时朝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枉他昨晚听了消息,今早憋了一身的劲儿。赶在中午前完成了课业,就是为了来看看这位刘姥姥。这可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呐!
贾母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笑着介绍:“这是刘姥姥。”
林珩作了个揖,口称:“刘姥姥。”
刘姥姥赶忙起身,连道:“不敢不敢。”
又伸手去拽身后的小童,让他出来问好。那小童咬着手指一个劲儿地看林珩,就是不敢从她身后出来。
贾母笑着将林珩拉回自己身边,示意刘姥姥也坐,众人才接着说笑起来。
行牙牌令的时候,黛玉朝着林珩招了招手。林珩蹭到她身边坐了,黛玉问:“你从昨晚开始,就急吼吼地赶着要看这个姥姥,究竟为的什么?”
林珩支吾了一会儿说:“听说她此前得了这里的接济,这回就带了好些瓜果蔬菜来。东西虽不值钱,也能看出这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我好奇。”
黛玉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面都没见过的人,仅凭这一条,你又知道她知恩图报了?这可不像你。”
林珩见敷衍不过,眼睛转了转说:“我听说,他家得了这边府里的帮扶,在乡下置了些田地,就想到胭脂家里了。若真有这样的地方,咱们也好帮着打听留意下啊。”
黛玉怔了一下,连带胭脂也听住了。
她家说是要买田地,钱是堪堪存够,地方却一直没有定下来。京城附近的田地庄子都不便宜,好些的,都把持在世家大族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