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和周肇对视一眼,都笑说:“真是个实诚孩子,放心吧,他岂是吃亏的人。”
周肇给林珩挑的庄子极好,就在城外一个叫“原乡”
的地方,距京只有二三十里。这里本有几个村庄,也是世代居住在此的本分农户。
“这样好的地方,田亩庄子都是有主的,像样点的地方都不好买。除非主家犯事,或者举家搬迁,一般都是恒产,不会轻易变更。其他那些薄田,买来也无趣。
所以这庄子虽小,还是你家阿肇费了精神,拿出自己的产业与人置换的,你小子可真有福气。”
林珩坐在马上,闻言忍不住回头看周肇。周肇把他的脸扭正说:“好好坐着,这些东西都是外物。喜欢可以,别被拘束了手脚,若一味钻营在里头,就不好了。”
这是暗指之前林珩财迷的样子,林珩本来挺高兴的,一听这话,顿时挂了脸说:“阿肇,你真想当我爹吗?”
冯紫英在一旁放声大笑,毫无顾忌地打趣他:“他也是熬过花的小儿郎了,你别只把他当个孩子待。再过几年下场一试,就可显身成名。你只管这么着,小心他恼你!”
这话说的周肇也笑了,他安慰似的拍拍小孩:“不说你了,待会儿去看看那庄子,想想要种些什么,怎么管理。等有了章程,我就将庄子过到你的名下,让你自己做主。”
林珩一听这话,登时起了兴致。连声催着快马扬鞭,恨不得长翅膀飞过去。
冯紫英一路跟随,不久就到了田庄。庄头迎过来时,极自然地接走了两人手中的缰绳。林珩一看就知道,这必定是阿肇提前理过一道的了。
这个庄子不算大,共一百二十亩,有十二户庄丁,并一个庄头。此时正值春耕,除了庄头带了几个汉子来磕头,其余人都在田地里忙着。
林珩见这里田连阡陌,整齐可爱,不禁起了兴致。吆喝了两只小奶狗,一气儿钻到田埂上去了。
冯紫英坐在石椅上问周肇:“你父亲以为你要求娶林家女,你怎么说?”
周肇讽刺一笑:“说什么胡话?”
冯紫英斟酌了一下道:“我倒觉得不错,皇上一直认我们是太上皇那一派的,虽有萧统领提拔作保,到底不得重用。
每日说是当值,其实不过依例巡视,这样下去还有什么趣?不如跟着我父亲在大营里混呢,偶尔剿个匪,只怕升得还快些。
你若娶了林家女,皇上说不得就将你看做自己人了。就此顺理成章地改换门庭,别人也不能说你忘恩负义。”
冯紫英这久坐够了冷板凳,满脑子都是歪招。
周肇抬手指指撒欢的小孩:“你这心思要是被他知道,他能咬下你一块肉,更别说林公了。林家统共就这三个人,还能叫你算计了去?”
冯紫英讪讪地说:“这也不是什么损招,我自然是不成的。世叔只一看就知别有用心,只怕叫人将我赶出去。
你就不同了,你对林珩这桩桩件件,谁见了不说一句情深义重。你去求,没准能成。以后好好待那姑娘就是了。”
周肇视线不离林珩,闻言没接他的话,只淡淡地说:“皇上不会一直冷着我们的,他想要将兵权掌在自己手里,早晚还得笼络这些旧臣。你别失了分寸,落了下成。
要想露脸,铁网山围猎就是个机会。你只好好表现,皇上有了由头,自会顺理成章地提拔咱们。若是莫名其妙地施恩重用,看着岂不是和太上皇打擂台?”
冯紫英闻言叹了一口气说:“我也算沉得住气了,面对这样的境况也打这没出息的主意。那些心急的,只怕更难消停。
太上皇也是的,皇上都御宇多年了,还是攥着那点旧家底不肯放手。皇上纳了旧臣之女为妃,他立刻就提了个省亲的主意。明摆着不让皇上施恩,倒来为难我们这些人。
他老人家若能千秋万代的,也就罢了,我们乐得平稳度日。偏又不是,若不抓紧机会,真等到人走茶凉,皇上身边有了新人。让我们这些人靠谁去”
冯紫英显然积怨已久,武将和文臣不同。若错过了最好的这几年,以后想要显身扬名就难了,他这些日子都卯足了劲儿想办法呢!
周肇也有些忧虑,皇帝刻意抬举林家,未必没有施恩求贤的意思。可对于林家来说,这样招摇未必是好事。别的不提,有冯紫英这样谋划的人,恐怕不少。
他担心地看着林珩,还是得想想办法,尽快靠上皇帝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