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看着头上的小铃铛和颈间的金项圈,有些不解地看了林如海一眼。
翻过年来,他已经九岁上了。再做这幼童的打扮,不是不可,就是和平时不大一样。
林如海捋捋胡子说:“这样很好,皇上跟前你若说错了话,我也有脸说声‘犬子年幼,皇上恕罪’。”
林珩一时语塞,抖抖自己身上大吉大利的装扮。有些疑惑地问:“谢恩不是只在外围跪着磕头吗,为什么还要陛见?”
林如海垂着眼皮说:“皇上天恩浩荡,愿意见你,是你的福气。圣意难测,也是你能寻根究底的?”
林珩撇撇嘴不再多问,马车停在东华门外,他随林如海一路步行至景运门外侯旨。
皇上还在处理政务,太监客气地搬了凳子,请他们在廊下等候。林如海客气地谢过,带着林珩在阴凉处坐了。
皇宫气势恢宏,就景色来说,并无什么好看的。林珩偷偷打量过往的禁军,想要看看周肇在不在这里。
林如海就像脑后长眼似的,让他端正坐着,不要乱动。林珩没有找到周肇,兴致缺缺地希望皇帝公务繁忙,让他等一会儿就能磕头回家。
不想片刻之后,内监就出来传旨,说皇上召见。
林如海赶紧起身整了整衣裳,带着林珩进了正殿。
皇帝看起来不是很忙,穿着家常衣裳坐在上,没有说话。林珩按照林如海教的礼仪,一丝儿不错地磕头谢恩。病过一回,他瘦了好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些。
皇帝让他起来,语带笑意地问他好了没有,这些日子在家里做些什么?
林珩想了想,回说:“大好了,在家里温书,预备复学后先生查问。”
这是最不出错的回答,皇帝听后饶有兴致地笑笑,让内监拿了把“书”
拿来,看样子是要考教林珩。
林如海垂着头,眉眼一动。林珩倒是没害怕,他既没刻意表现的想法,就不怕皇帝问到他不会的。
果然,皇帝随手抽出来的书,有些是他学过的,有些还没读到。学过的他都答的很好,都是先生讲过的内容,出不了大错。
没学过的,就按自己的理解说了。有些能蒙对,有些错的远了,逗得皇帝哈哈大笑。
林珩没想到圣上既然能有那么好的兴致,拿着本书和他讲了好一会儿。临敬殿外人来人往,都看到了这一幕。
一盏茶的功夫后,皇帝再次问了林如海,林珩如今在哪里读书。
林如海拱手将卫氏私塾说了,皇帝点点头,说了句:“那也罢了。”
林珩疑惑地看着皇帝,不知他为何对自己读书的事那么感兴趣。他可不觉得自己天纵奇才,让皇帝惊为天人,从此另眼相待。
和上次伴读的事一样,皇帝多半是有所打算,才刻意施恩的。林珩用余光看了看爹爹:唉,父亲太优秀,当儿子的也没办法啊!
谢过恩后,皇帝又给林如海赐了座,随口和他谈了些政事。林珩就被小公公带到一旁喝茶,独自享用一盘芙蓉糕。
太腻了,有些不好吃。林珩勉强吃了半块后,灌了一肚子茶水。就在他担心待会儿尿急要怎么办时,皇帝终于开了金口让他们回去。
临行前,林珩还听到有人来回,说是铁网山行围的一切事宜俱已备妥,请皇帝钦定吉期。皇帝回了句:知道了。
林珩有些好奇,想着问问林如海是什么事。不料林如海一出来,就将他交给了早在等候的周肇和冯紫英。
“为父还要当职,你好生跟着世兄们出去。”
又对冯紫英和周肇拱了拱手,说了句:“有劳!”
冯紫英和周肇连忙还礼,接了林珩就走。林珩好奇地看了看穿着明黄锦的两人,觉得他们分外器宇轩昂。
冯紫英转头看了一眼林珩,笑道:“小孩儿,出息啦!外头都在传皇上喜欢你呢,听说私下还将你与承祜殿下相较,端的圣眷隆重啊!”
林珩垂下眼睑,蔫蔫地说:“圣上怜惜臣属,体贴待下。小子无寸功于家国,不敢冒领,何以克当。”
“诶?”
周肇压住了冯紫英的话头,换了件事问他:“上次说要给你买田,我已选好了地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提起这话,林珩瞬间来了精神:“柳湘莲回来了吗?他赚了多少,够不够买田。要是不够,我再回家给石安要一些。他辛苦了一场,别亏待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