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肇掀开帘子看了看林珩,小孩满脸通红,身上耳后的红点子触目惊心。他蹙眉问太医:“今春并未听着哪里出花,这是怎么说的?”
太医躬了躬身子回道:“年年春冬两季都有,只压住了消息没往外传。只要不是大面积的爆,朝廷并不会大肆宣扬,对外也单说是普通痘疹。百姓见得多了,就不会恐慌,日子照常。”
周肇抿了抿唇,这么说来,林珩染病的源头就很难查了。现在深究这个没有意义,周肇见林如海面色不好,就换了他下去休息。
因他和林珩常在一处,早起已直接告假避痘,足有半个月的假期,索性直接来了林府。
南安郡王看着他匆匆而去,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这般勤谨,换成是我,也得动心啊!”
,周肇只装作没有听见。
林如海出去略洗漱一番,不过半刻钟又回来了。勉强在林珩屋外的春登上歇了半晌,醒来后又去守着。
此时林珩也到了最危险的关口,身上脸上的红点全部隆起,变成水泡开始“灌浆”
。小孩儿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偶尔蹬腿说胡话,声音细弱的跟小猫叫似的。
林如海和周肇都熬红了眼,见此情形也无能为力。汤药都勉强灌下去了,此时只能硬熬,若是熬过去了,就是命不该绝。
贾府来人探望,说老太太的话,大姐“出喜”
时供了痘疹娘娘,让林家也别忘记。
林如海立刻吩咐下去,让人一模一样的仪式来了一份。又似想起什么似的,叫人把他的寄名符、平安扣全找了出来。床沿上,帐幔上,挂了一屋子。
可怜林珩得了这病,原本白皙丰盈的小脸,没几日就变的蜡黄干瘪。
林如海和周肇熬了几夜,几乎心力交瘁。太医说的紧要关头,结束一个还有一个。有好几次林珩没了动静,林如海就抖着手去触他的鼻息,生怕孩子悄无声息地没了。
就这样,好容易熬过了七天,林珩终于退烧了。
林珩睁眼时,他爹和周肇都在身边。他不由地咧了咧嘴,差点把嘴皮子扯破。周肇碰了碰他的脸,用帕子将他的嘴角一点点沾湿。慢慢地,林珩才能开始说话:
“爹爹,姐姐不能许给宝玉。要是我死了,爹你可得好好活着!”
一句话说的林如海红了眼,他气急败坏地说:“小兔崽子且死不了呢,你爹我自然能长命百岁地活着。你是烧傻了吗,张口闭口说的什么?我去问问太医……”
林如海忍不住老泪纵横,借口避了出去。
周肇坐在他床边牵起他的手,叹息道:“一生病就说胡话,小时候有一回生病,嚎了半晚上‘我姐是林黛玉’,半晚上‘我爹是林如海’,然后嘟嘟囔囔说自己不是这里的人,要回去了。
给林嬷嬷吓得,立时就要找和尚道士驱邪招魂,你忘了?这回又是梦见什么了。”
林珩亮晶晶的眼睛在小脸上显得尤其大,他神秘兮兮地说:“梦见金陵十二钗了,就是记不清楚。哎哟,早知我该背诵全文,可惜可惜!”
“梦见我了吗?”
“咦,没有诶……”
“小没良心的!”
林珩大感委屈。
水疱破溃之后,林珩痒的抓心挠肝。周肇怕他挠花了脸,日后后悔,就抬着镜子给他瞧了自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