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母子对视一眼,看着宝玉和王夫人的窘态,差点笑出声来,只好咬牙攥手地忍住。
贾政忽然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宝玉就骂:“不成器的东西!”
王夫人连忙起身拉住他的手,软语相求:“老爷,宝玉不争气该骂,老爷也要忍着些气才好啊。一则,他并不为展才,实是为了娘娘高兴。凭他怎么样,老爷也该体谅这份心啊……
再则,这事已经上达天听,虽然不足挂齿,但传扬出去也是个欺君的罪名。咱们何苦给自家招祸,到时只怕林姑娘也有不是!”
话至此处,王夫人不轻不重地看了林珩一眼,有心提醒他别自作聪明。
她方才可是看见林珩的眉眼官司了,彼时不知其意。现在反应过来,更觉林珩争强好胜太过,逼迫宝玉当众丢人。
林珩被舅母看的莫名其妙,更兼那句“林姑娘也有不是”
,惹他不快,眼神不觉冷了下来。
姐姐做好事还做错了?是她让宝玉自己抖落出来的,还是她将诗词拿去给皇上看的?说什么欺君之罪,吓唬谁呢!
气氛一时僵住,贾环看笑话的神色也收了三分,有些担心地看向林珩。
林珩平生最是护短,气一上来,根本不管对方是谁。此刻被戳了肺管子,忍不住就要开口。
贾政先缓了缓气,咬牙说:“不成器的孽障,此事要是传扬出去,你只自己去认了这份罪过,犯不着带累其他人。我真是看你一眼就来气,多看两眼能少活十年。”
“老爷,终究只是诗词小事,这话也太重了。娘娘那日省亲,看了宝玉所提匾额,不是很高兴吗?
宝玉见不惯这样的场面,一时紧张漏了怯也是有的,老爷何苦这般疾言厉色。传出去了,又叫老太太悬心。”
宝玉头上的两柄保护伞,一个元春,一个贾母,被王夫人耍的虎虎生威。
贾政闻言果然泄了气,想起元春殷殷期盼,还是得指着宝玉争气。所以长叹一声,倚在一旁不说话。
王夫人见场面冷了下来,不想宝玉在别人面前难堪。故特意搂了他说:“你以后就在园子里和姐妹们一处读书吧,每日安分守常,用心习学,也好叫你父亲高兴高兴。”
宝玉闻言连连点头,生怕慢了一分,又勾起贾政的气恼来。
王夫人摩挲着他的脖子,接着道:“宫里赐下的丸药,可有好好吃着?”
“袭人每日都打我吃的。”
“袭人是谁?”
贾政微阖的双目突然睁开。
王夫人一愣,不自在地说:“是个丫头。”
贾政眼里明明灭灭,忽然对宝玉两人说:“你们出来许久了,想必老太太挂心,带你表弟回去吧!”
等两人走后,又挥退了贾环和一屋子丫头。
王夫人知道“袭人”
两字定是触了贾政霉头了,忍不住替他开解:“这是老太太给的丫头”
贾政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宝玉身边不要急着放人,说亲的事也不急。总该他自己长进了,才算不辱没人家的好姑娘。要还是这么混着,万事皆休。”
王夫人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气个半死。他疑心贾政是说宝玉配不上黛玉,其实这会儿贾政都没敢想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