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肇话音未落,卫若兰已迫不及待地点头应允了。正事有表哥,他很放心!
周肇和卫若兰的外祖,是昆山赵家的第二个儿子。和当今赵氏族长赵敬山,是亲兄弟。
赵家是昆山望族,世代居住在玉峰山南麓。依山临水,宅园相衔。其园林构景精妙,被时人传为美谈。
赵家人待客周到谦和,热情藏在分寸里,自有一股文人的清贵与尊重。
上回卫若兰来时,就是因为这种尊重,生怕丢了自家门面,没能敞开了玩。就和林珩对待悬桥巷林家一样,彼此都有点端着。
但跟着林珩就不一样,在昆山,林珩单纯是个小孩,玩闹是小孩天性嘛!
有了这块遮羞布,两人简直玩得没影了。
除了头两日在赵家浏览园子,尚算规矩。
后头几天,周肇愣是没抓到人。
两人就坐着摇橹船在水上漂,卫若兰不喊头晕,林珩也不说热了。沿途路过许多商家,听见哪家唱腔好,闻到哪家酒食香,就停了船去喝茶听曲。
有好几回都玩到快天黑了,周肇打着灯笼出来抓人。
林珩和卫若兰就倚在船舱里,一边听周肇教训,一边吹着晚风,看两岸人家次第亮起灯影。光影映在水里,一晃一晃的,凭空引出多少缱绻情思。
难怪江南多文人墨客,实在是风景醉人,连卫若兰都大诗兴,作了几歪诗。
林珩听了,觉得差他姐姐远矣,连拍马都赶不上。遂嗤之以鼻,气了卫若兰个倒仰。
林珩接到父亲的信时,都玩到忘乎所以了,更想不起当初离家时的种种别扭。他有些心虚地打开信,看到了父亲和姐姐细致的关心与嘱托。
大概是为了哄他听话,林如海对他在老家的表现大加夸赞。说他长大了,办事周到,沉稳有度。看得林珩悄摸藏起了刚买的小玩意儿。
林如海信中除了一般的关怀惦念,还浅提了一句,说是皇子伴读已经定下来了。
后边就是老太太甚是想念他,让他办完了事,尽快回家。
林珩瞬间明白了他爹的潜台词:事已了,归!
给周肇的信,林如海写的更细致些。信中口吻不再是对世子的应酬客气,而是俨然默认了他对外宣称的学生身份。
周肇见信会心一笑,看来林忠在家书里没少夸他。
林忠这回没有跟他们一起离开,而是独自留在了府城,监督林家义学的筹办。
周肇独自带着林珩,有个妥帖的身份,的确更方便。
赵家的事是比较顺利的,虽然林珩和卫若兰后头都忘了去问。但赵敬山老爷子和弟弟关系不错,是真心实意为他着想的。有了这一层,后头的事,就都是细枝末节了。
甚至赵老爷子还戏称,若不是律法不许子侄尚在,就立外孙为嗣。现在承袭赵家二房的,肯定是周肇。
毕竟弟弟当初,可是相当疼爱这个外孙的。
周肇闻言一笑而过,最终选了个叫赵承泽的旁支子弟,做外祖的继孙。
过继之事结束,又是两月过去。这会儿若是启程,一行人就要在路上过中秋。
赵老爷子再三挽留,周肇等人推辞不过,最后留在了昆山过中秋。
八月底,三人再加一个赵承泽,终于启程回京了。
途径浒墅关码头时,林珩依言带上了甄夫人封氏,外加她的佣人大勇。
人是柳湘莲送着来的,他果然依言照看了甄夫人。还不辞辛苦,将人送到了码头。
林珩还记着前头的事,没下船去见他们。
柳湘莲左右看看,见周肇含笑不语,顿时明白了。
他低头无奈地笑笑,拱手说:“替我赔罪吧,我还有些事,要耽搁几日,咱们京城再见。”
两厢别过,驿船缓缓离开了苏州。
望着两岸依依杨柳,林珩脑中灵光一闪。
那日林忠在柳树下反复叮嘱的话,他想起来了!
“阿肇!”
林珩回头攥紧了周肇的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