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哟,我的小祖宗。船老大说的那个,是朝廷的急递船。他们的淡水菜蔬,自有专人早早等候,赶着用小舟送上去。所以能一路疾行,过不停船。咱们又非公干,怎能比得呢!”
船老大在一旁快把头点断了,黑红的面上透着万分的尴尬。都怪他昨晚把牛吹大了,本是为了给主子说些新鲜事,卖个好的。
谁想主子上了心,把这当成了正经主意。这会儿打脸现世,自己堵了自己的嘴。
林珩将几人的脸挨个看了一遍,终于相信这法子不可行,颓然放弃了。
周肇看他蔫蔫儿的,心里有些不好受。拖了个椅子坐在他面前,背着人问:“怎么这样着急呢?”
林珩横了他,悄悄附在他耳边说:“我怕南安郡王听到消息,提前派人来坏你的事!”
周肇抿嘴笑了,赞赏地拍了拍他的头,随后也压低声音说:“考虑的真周到,但他不会的!”
南安郡王最懂审时度势,太上皇一心要促成此事,他就绝不会在暗中使绊子。这件事一旦过了明面,就算是板上钉钉。哪怕有麻烦,那也是回京之后扯皮的事。
甚至早在他们出京时,卫家就已得到了消息,说是许婉贞正悄悄收拢产业呢!
林珩听完周肇一番耳语,虽仍有些不放心,却也知道阿肇自有主意。遂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榻上一躺说:“,你不早说,要不我就不操心了!说吧,下一站咱们去哪儿玩?”
下一站是书院!
从杨村渡出半个月后,林珩一行人停在了淮安清江浦的大渡口。这有一个颇具名气的勺湖草堂,周肇特意带着他来看看。
这个草堂规模不大,听说原先是阮氏家塾,后来才改建为草堂。难得位于漕运枢纽处,还有这么个闹中取静的地方。
周肇几人递了拜帖,见到了这里的山长缓堂先生。随着他一路进去,只见这里修竹森森,朴而不陋。
草堂临湖,屋舍之间有曲桥、短廊相接。正堂陈设朴素,开窗即见湖面,文风极静,是个能安心读书的好地方。
周肇说,这位先生以前在湖南当过学政。后来才辞官回乡,开馆授业,自己当起了山长。林珩自报家门时,他还笑着抚抚胡须,夸林如海学问极好。
谈及学生的课业,他说自己奉行“经世致用”
的学问,所以这个学堂里不单教经义,也讲吏治民情、钱粮、水利等诸多实务。
林珩随着这位先生一路游,一路听,也觉得他是个厉害的人。
周肇对这间草堂很感兴趣,问的很细。除了学生的课业,先生的选择,还问到了斋舍的管理,膳食的安排。一边问,一边让人记着,到了一二布局、构思巧妙的地方,还偏头问林珩喜不喜欢。
林珩见后边跟着的林忠也听得津津有味,瞬间警铃大作:他们不会是想把他放在这里读书吧!
林珩一只手悄悄拽住了阿肇的衣角,一下一下地往后扯。再看这里的一草一木,也没有了刚开始的欣赏。
周肇被他拽得一顿,低头问他怎么了?
林珩咬牙低声说:“头疼,要回去”
周肇闻言有些紧张,虽看他不像生病的样子,但也不敢大意。奉上了厚厚的谢礼之后,就和缓堂先生告辞了。还说今日来不及细聊,约定以后书信往来,多多请教。
林珩憋着一肚子的气和疑惑,回到船舱之后,立刻逼问两人,是不是要把他留在这里读书。
阿肇笑得前仰后合,连林忠也忍不住笑得打颤。眼见林珩脸色渐黑,阿肇才收了笑意说:“你没现那里不收蒙童,只有士子吗?”
诶?还真是!
“那你们问那么细做什么?”
周肇淡笑着和林忠对视一眼,敷衍地说:“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后面的路程,周肇又带着去看了东关渡的梅花书院,南长埠的东林书院,常州埠的寄园书院,一直到了苏州阊门,还去看了阊门埠的紫阳书院。
每到一个书院,他和林忠都饶有兴致地打听人家的办学方略,然后细细记录,再奉上谢礼。一副取经讨教的样子,仿佛准备办个学堂似的。
林珩去了一次之后就不感兴趣了,见他们乐此不疲,也就不再管。卫若兰这几日病了,他俩呆的时候更多。
这位仁兄一路舟车劳顿,已经面露菜色。从杨村渡开始,基本只在停船的时候下去透透气,其余时间大都喝了大夫的药,蒙头而睡。
林珩刚上京的时候身体不好,也受过这种折磨,所以十分同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