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肇紧跟在他身后,一手拉着他防止坠落。另一只手向岸边挥了挥,示意林如海放心。
黛玉坐在马车里,从车窗看到林珩的身影渐行渐远,忍不住红了眼眶。
虽然知道林珩看不见,依旧朝着座船轻扬素帕,遥遥作别。
别扭了几天的孩子终于理人了,林如海却没有多少快慰。他往船行的方向快走了几步,想说点什么,喉咙又仿佛被堵住。
石安上前劝道:“老爷不必太过伤感,日后公子为官做宰的,哪能时时待在身边呢?若只管舍不得,伤心的日子且有呢!”
一句话说得林如海怅然尽去,他横了石安一眼说:“你就知道他要为官做宰了?”
石安嘿嘿笑道:“那日,胡老明公不是说公子难得吗?小人都听见了,老爷又何必自谦。”
胡老明公就是之前教林珩读书的胡先生,他因给贾家规划省亲别苑得力,被贾家人尊称为“胡老明公”
。
前番林如海进京,他特地挑了好日子来拜会。提起林珩也是连连夸赞,说他聪敏机灵,闻一知十。让林如海好好教养,不要耽误了。
林如海当晚可是高兴了好一会儿呢,别人看不出来,石安这个从小伺候在身边的,一眼就瞧出了他的得意。
林如海抚了抚翘起来的胡子,心里很认同胡先生说的话。林珩确实聪慧,不能平白耽误了。等这次的事过去,该为他好好请个好先生才是。
心里一番盘算,离愁被驱走了七八分。
林如海回头看看女儿泛红的眼眸,还温声安慰了几句。
黛玉这几日当着林珩什么也没说,背地里却很是不舍。
她是个最聪明不过的,从王府女眷的嘴里,大概能猜出林如海的用意。
知道林珩走了才好,反不肯在他面前露出难舍的样子。只劝他听话,早去早回。背地里,把能想到的东西,都替他收拾了。饶是这样,心中也难免担心牵挂。
林如海见她这样,索性提议说:“王家姑娘不是邀你去上香吗?你既然担心,不如去菩萨面前求个平安吉祥。或是单纯出去走走也好,家里有石安看着呢!”
石安自小就在林如海贴身伺候,林如海授官外任后,他就被放出去,专管林家春、秋两季的地租子。
这回林忠要陪着林珩回乡办事,他才返京伺候。
提起信任,林如海对他也不比对林忠差。
郑嬷嬷闻言也劝:“这会儿天气正好呢,王家小姐实心相邀,姑娘何妨出去走走?连带着我这把老骨头,也出去松散松散。”
紫鹃胭脂听了这话,也悄悄亮了眼睛。
之前在贾府规矩大,除了亲戚相邀,姑娘们难得外出。姑娘们都出不去,奴才丫头就更不用说了。
都是青春正好,爱玩爱闹的年纪,这些丫头们也都渴望出去走走。
黛玉见众人都有兴趣,也就笑着应了。
林如海让黛玉管家,并不为真的拘着她做事。不过让女儿历练历练,长长见识。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多和人打打交道,有些事不用教就知道了。
眼见的,黛玉越来越沉稳大方。林如海自然不愿她天天为些琐事奔忙。
石安也笑着说:“姑娘放心,奴才虽不成器,在这一行也是干久了的。要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再去烦扰姑娘。”
黛玉赶紧隔着轿帘子说:“石叔客气了,家事交给石叔,黛玉再无不放心的。”
石安连道不敢,回去就到王侍郎府上,和管事商议两家小姐出门的事了。
王侍郎府上人口简单,王家小姐的母亲和善大方,一向很疼女儿。
王小姐提议去踏青礼佛,王夫人欣然同意。她欣赏林家家风,也喜欢黛玉,看到两个小姑娘亲亲热热地玩,心里就高兴。
王小姐平素无人作伴,这回来了个林家,恨不能一日三趟地往这边跑。
黛玉一贯是个喜散不喜聚的,也耐不住她如火的热情。就这样,黛玉有了除自家姊妹外的,第一个手帕交。
且说那边,船行数日之后,林珩终于信了阿肇是真的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