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约尔放松了些,他才指了指侧面的房子:“我住旁边那栋,叫赫尔曼。你是刚来沃纳星吧?这里夜间的风沙和低温都要注意。”
约尔点了点头:“我叫约尔,非常感谢。”
天已经黑透了。
赫尔曼没再多说,转身拄着拐回去了。
约尔摸索着打开防风罩,浅蓝色的光膜一闪而过,将整个院子拢住,这样风沙就不会落到院子里了。
幸好,邻居是个好虫,不然明天一早,自己可能很难从沙堆里爬出去。
最近大概是要转运了,否极泰来,来这个沃纳星后,遇到的虫都还算友善。
他抬头。
沃纳星的夜没有月亮,但星空极盛。
密密麻麻的光点铺满了整个穹顶,像被打翻的一捧碎钻,星云横亘头顶,灰白色的光带缓缓流动,约尔的目光顺着那条光带滑过去,望向更远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看的是哪个方向。
列奥尼乌斯的星舰在哪里?德克斯特和塔斯特现在在做什么?那个沉沉睡去的雄虫……醒了之后会怎么样?
这些念头飘上来,又散了,像晚风里的沙尘。
约尔扯了扯嘴角,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正要回去继续睡,隔壁院子里突然传来“砰、砰”
两声,闷闷的,像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他吓了一跳,顺着声音看过去,赫尔曼正趴在地上,吃了一嘴黄沙,假肢摔脱了,歪在一旁。
见约尔看过来,他有些尴尬,举了举手里的假肢:“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精神海出了点问题,精神力链接不上假肢……正在调试。”
确实出了大问题。
刚刚在门口精神力扫过的时候,约尔就察觉了,这个战虫的精神海淤堵严重,还有一个破洞,不大,但一直在往外漏精神力。
应该非常痛,这个虫真是能忍。
他初来乍到,不想惹事,而且使用精神力替雄虫治疗,带来的后果。。。。
他已经吃够了苦头。
约尔点了点头,关上门回去了。
哪有空担心别的虫,自己今晚能不能睡个好觉都是问题。
他在床上躺下,找出德克斯特塞进救生艇的营养液,吞了两袋,胃里暖了一些,身体也终于轻松了些。
他闭上眼,试图放空意识。
身体确实累极,很快陷入了睡眠,但。。。。梦不肯放过他。
医疗室,空气黏稠得像蜜,列奥尼乌斯伏在他身上,尾尖死死缠着他的小腿,那个虫脸上全是委屈迷茫,他似乎想问什么,却说不出口,只能大力攻伐让他痛苦的罪魁祸。
约尔想推开他,但手完全抬不起来,只能同样在煎熬中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塔斯特蹲在他面前,两只手捧着他的脸,眼眶红红的:“你说过我们是一家的,你怎么自己走了?”
他想解释,张嘴却不出声音,再想开口时,塔斯特的脸已经模糊了,变成一群看不清面容的小战虫,他们围着他,扯着他的衣角,叫他母亲、母亲、母亲……
声音叠在一起,又尖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猛地后退,后背撞上了冰冷的金属,是实验室的台面。
头顶是惨白的灯,周围是玻璃隔间,工虫在一趟趟运着那些再也没有气息的实验品。
他们安静地躺在运输车上,身上盖着白布,但经过他的隔间,却一个个都睁着通红的眼睛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