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机票是临时买的,两人这阵子没联系,徐暮盯着照片看半天,切进微信想要打字,周围却忽然热闹起来,候机的旅客纷纷围拢到售票口。
徐暮按下锁屏,也跟了过去。
太阳已经落山,售票点的工作人员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用英语对大家说,原定飞往内罗毕的航班因为航司原因取消了,最快也得改签到明天。
不愿意等的人陆续离开,徐暮不能走,他是明天一早的航班,今天必须走。
没办法,徐暮只能给包车公司打电话。
淡季收入低,那头听徐暮说要夜间包车去内罗毕,立马安排了司机过来。
天色越来越黑,机场周围荒无人烟,只剩零散几个小摊贩还在,徐暮吹着风等了大约半小时,司机终于到了,看模样皮肤是个本地人,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徐暮拉开车门,将登山包甩到越野车后排,自己上了副驾,对方咧开一口白牙,比划着跟他介绍线路,徐暮大致看眼手机导航,不吃不喝不堵车,全程估计得要五个多小时。
不过也吃不了,肯尼亚的砂石路坑坑洼洼,随便颠两下,胃里的东西就能吐出来。徐暮来这里呆了好几个月,最初还得吃点晕车药,现在也是颠习惯了。
当地人有自己的母语,不太会说英文,司机只顾开车,徐暮就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
昨天从坦桑奔波回来,徐暮晚上就在营地帐篷里对付了半宿,全身筋骨都累得酸。
因此没过多久,徐暮眼皮耷拉下去,渐渐睡着,再次梦见了佟文聿和徐觐山。
徐暮这趟出来,常常会梦见他俩。
时间在梦里似乎是倒着走的,从佟文聿离开,梦到徐觐山手术出事,再到中学小学。
梦里的画面也不清晰,像蒙着一层白纱,徐暮远远看着五岁多的自己坐在沙上,拘谨地抱着书包,双腿并得很拢,眼睛时不时地往书房瞟。
里面传出明显的说话声,徐暮走过去,透过门缝,看见徐觐山坐在书桌前。
这是他刚来家里不久,徐暮隐约有点印象,当时徐觐山办完收养手续回来,被老太太的封建迷信气得不行,堂堂教授抱着字典翻了一整天,非要给他换个名字。
旁边的佟文聿宽慰他:“叫小暮也没什么不好,岁末年终,正是阖家团圆的好时候。”
“不行,必须得改。”
在这件事上徐觐山格外坚持,纸页翻得哗哗响,佟文聿嫌他动静太大,把毛笔往桌上一搁,铺开宣纸,之后蘸饱了墨,提笔写了一个字。
徐觐山立刻凑过去,问:“你给小暮取的?”
“嗯,就叫吧,”
佟文聿吹开墨汁说,“和旭日东升的旭一个意思。”
“意思倒是可以,”
徐觐山琢磨片刻,又扫眼门外拘谨的小孩,故意朗声道,“不过四声不好听,叫吧,顺口。”
音调不同,字义自然也不一样,佟文聿堂堂中学语文老师,哪能随便他乱改,气得拿笔就要扔他,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执起来,期间夹杂着徐觐山爽朗的笑。
冷不丁地,沙上的小徐暮也跟着笑起来。
很轻的一声,像是没忍住,又从喉咙里漏出来了。徐觐山听到后,当即落锤定音,说看吧,也喜欢,以后就这么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