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文聿看着他的眼睛,温声又问一遍:“还疼不疼?”
从五岁到家的第一天起,哪怕是翘课逃学,两位老人也没对徐暮说过一句重话,更别说是动手打他,唯独除了上次在机场的那一巴掌。徐暮猜他问的是这个,紧着嗓音说:“不疼。”
“不疼就好……”
佟文聿和蔼地笑着,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粗糙的掌心捧着他的脸继续摸了摸,“不疼就好,不疼就好……”
喉咙哽住,徐暮鼻尖酸。佟文聿的手还贴在他脸上,过了一会儿,老爷子像是又累了,眼皮慢慢合拢,重新靠进了沙里。
就因为这事儿,徐暮第二天特意去神内找了佟文聿的主治医师赵主任。对方翻着佟文聿上个月才做的检查报告说,“目前来看,佟老师各项指标都还算稳定。”
徐暮坐在他对面,又问:“有没有可能,他会有短暂清醒的时候?”
“这种情况非常少,几乎不可能,阿尔兹海默症是退行性的,记忆和认知功能的丧失也不可逆。”
赵主任也不好把话说死,接着宽慰道:“不过人的大脑很复杂,也许他最近状态不错,刚好想起了什么,徐主任可以再多观察观察。”
徐暮略显失落地点了点头。
今天是手术日,徐暮还得去手术中心做准备,没再久留,道谢后便起身离开。
他在休息间换上洗手服,顺便给林彦朝打了一通电话。那头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呼呼的风声和机场广播的杂音。
“要起飞了吗?”
徐暮问。
原定傍晚的航班,由于法兰克福机场突大雪延误了好几个小时,本来除冰后就能排队起飞,谁知绕机检查的时候,林彦朝现皮托管有堵塞,立刻联系了机务,目前飞机还在原地待命。
林彦朝解释完说:“还得延一阵。”
右眼皮又在跳,徐暮皱起眉问:“会对安全有影响吗?”
“不会,”
林彦朝说,“有影响也不会放行。”
关上柜门,徐暮掌心按在一片冰凉的铁面上,“那等你落地,我去接你。”
那头笑着说好。
第一台手术的患者已经开始麻醉,挂断后,徐暮把手机交给于小迪,叮嘱他:“有紧急电话随时拿进来找我。”
于小迪把手机揣进白大褂口袋里,板正地说好。
这一天排了四台手术。
进入手术室后,徐暮凝神静气,眼前就只剩下术野、器械和监护仪跳动的数字。
好在直到手术结束,于小迪也没出现。徐暮疲惫地脱掉无菌服,摘下口罩,习惯性地在洗手台前吐完,又冲了个澡才套着白大褂出去。
“主任。”
于小迪看他出来,迎上两步。
徐暮边走边问:“有找我的电话吗?”
“有,”
于小迪说,“不过都是患者和院里的电话,不太急,我就没进去找你。”
两人一路迈出感应门,徐暮系着白大褂的扣子,脚步没停。
“可是主任……”
于小迪刚要开口,徐暮眼皮却再度跳起来。他抬手按了按,余光透过指缝瞥见墙面的显示屏,上面正在播报本地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