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将前任丈夫的书信保存得如此完好,徐暮很难不感慨,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信封陆续展开,放在太阳能晒到的位置,说:“您跟林叔叔的感情真好。”
“那是自然,我们是同期入伍,他结婚的时候,我还是伴郎呢。”
邱启年笑道。
两人一边晒书,一边聊天,徐暮随口问:“那您和伯母,以前也认识吗?”
“其实我比老林更早认识临慧,”
邱启年撑着膝盖坐到石墩上,“我跟临慧是同学,读书那会儿,她唱歌就好听,我从那时候就很喜欢她,喜欢听她唱曲儿,也喜欢看她笑。”
说话时,他语调很轻,脸上的笑意也很淡,带着岁月沉淀后独有的平静跟温和,但又忽而垂下眼,陷入长长的沉默中,像是一段太长的故事来不及展开,便被生生掐断。
“后来她就认识了老林,两人一见钟情,没过多久就结了婚……”
徐暮斟酌着措辞:“听谢邱宇说,您跟宋老师结婚前一直是一个人。”
老教授沉吟片刻,“人就是这样,遇见过最好的,即便留下遗憾也会把她变成一把尺,很难再将就。”
说完他笑笑,“这些你宋老师不知道,别告诉她。”
徐暮不免讶异,“林叔叔也不知道吗?”
邱启年没作声。他低下眼,伸出满是皱纹的手,用粗糙的指腹一遍遍将卷边的角落捻平,“在彦朝拿着遗书来找我之前,我以为他是不知道的……”
徐暮没插话。
整理信件的动作停下来,他转过头,视线因为回忆像隔着一层蒙了灰的玻璃。
林健章出事的时候,宋临慧也还年轻。
或许是从小被父母保护得太好,从未经历过任何挫折,更没想过会在一夜之间失去自己的丈夫,以至于那阵子的宋临慧除了整日以泪洗面,精神恍惚,根本想不起自己还有个儿子。
因此在林彦朝找上邱启年的时候,邱启年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他不仅没有哭,没有掉一滴眼泪,还冷静地把林健章早早留下的遗书拿出来,交给邱启年,对邱启年说:“父亲说您是他最信任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认真考虑。”
古往今来,战友之间彼此托孤是常事,但对于战友遗孀,邱启年还是有所顾忌。
林彦朝却像看透了他一般,认真又道:“邱叔,我可以不用您照顾。过几年我会申请军校特招,不会打扰您和母亲的生活。如果你们想再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我也不会介意。”
“未来他们有任何需要,我都会尽我所能提供帮助。”
“妈妈不习惯一个人,我不想再让她难过,只要她幸福,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是一场几乎由林彦朝起并主导的谈判。
时至今日再聊起来,邱启年仍觉得不可思议,他喝口茶,语带感慨地说了一句,“临慧总说彦朝有点早熟,以前我还不信,后来现他确实懂事又听话,从小就让人省心。”
乖巧听话,懂事省心。是长辈评价一个小孩最常用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