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绕着院墙刮过,吹动香樟树的叶子一阵作响,连树稍也摇摇荡荡。徐暮站在那里,背对着明,五指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了白。
“跟我有关系吗?”
然后他问。
“是她叫我回来找你的,”
明从树下走出来,直直地盯着徐暮,“哥,我知道你恨她,可再怎么说她也生了你,没有她,你也不会有今天,不是吗?”
“要治病就去医院,找我没用。”
徐暮懒得废话,用力推开了院门。
身后车门合拢出一声轻响,黑色越野停在路边,林彦朝和徐云朵相继下车,同时听见明背对他们冲徐暮大喊出声,“你明知道她是想要你的原谅,这是她最后的心愿。”
徐暮则在门内。
隔着半堵墙,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晦暗不明的夜色横隔其中,墙角落满泥垢的壁灯将徐暮整个人都笼在黄的光线里,将他的侧脸轮廓照得愈锐利而冷硬。
片刻后,徐暮侧过头。
“原谅?原谅什么?”
眸光沉沉,他重复这个词,“是原谅她当年差点没把我活活掐死,还是原谅她把我遗弃在火车站,没让我活活冻死?”
他步步逼近,明被问得哑口无言,无力地动了动唇。
“抱歉,我姓徐不姓,”
徐暮冷冷注视他的眼睛,“原谅她是上帝的事,与我无关。”
第49章
院外的动静来得太突然,明还没动,佟文聿就已经出现在门口。
老爷子穿着棉布衬衫出来,也不知是被吵醒的,还是听见了什么,愣愣地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五官和轮廓,手里的棋子吧嗒掉到地上,滚进了石阶的缝隙里。
“不给她,”
他盯着明,蓦地开口,声音哑而急,“小暮不给她,不能给她。”
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幕,明怔然在原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出什么事了这是?!”
兰姨追出来,拉着佟文聿。
墙角的丹桂树被风吹着,还在晃,徐暮落在阴影里,看他颤抖着胳膊用力关上门,嘴里嘟嘟囔囔,涨红着脸说:“不给她,谁都不给,小暮不走了。”
喉咙顿时哽住,徐暮猛地侧过脸。
自病以来,徐暮亲眼见证了佟文聿的衰老,也亲眼见证了佟文聿在无知无觉中一点一点丢失自己的记忆,他忘掉自己的名字,也忘掉家在哪里,身边的人都是谁。
甚至忘了所有。
只记得徐觐山。
但此时此刻,佟文聿记起了他。
记起了小时候怕黑怕打雷,也怕被丢下,连睡觉都要挤在他和徐觐山中间的徐暮。
鼻尖酸,连眼前都是一片青黑朦胧的暗影,徐暮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还是徐云朵反应最快,连忙上前挽住佟文聿的胳膊,“放心吧佟叔,我哥不走,谁也抢不走。”
“您看他就在这儿呢,哪儿都不去。”
徐云朵伸手向佟文聿指了指徐暮,徐暮站在原地没动,薄唇紧抿,低着头,额前的碎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浓重的情绪。
老爷子于是被她和兰姨半哄半拉地带进屋,嘴里含混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雕花铁门将院里院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明收回眼,和林彦朝擦肩而过。
“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