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大半年,瓶身里的液体早已挥得差不多了,只剩瓶底还覆着一层沉积下来的污垢,林彦朝勾着唇角淡淡嗯了声,说:“喜欢的话,下次给你多带点。”
整间书房不大,书桌摆放在正中央,四周是靠墙而立的橡木书架,上面塞满各种专业书籍和文件夹,顶端放置着不少证书和奖杯,金属材质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些是什么?”
林彦朝放下手里的瓷盅,视线在书架两侧的照片墙上停住。
徐暮双腿随意交叠,半靠着书桌,抬眸道,“哦,那些都是我以前拍的照片,二叔说放在相册里太可惜了,非要挂出来。”
满满一整墙的照片,有苍茫的雪原和无尽的群山,也有群山底下奔跑在草原上的羊群和驯鹿,还有被快门定格的,展翅高飞的猎鹰。
林彦朝被镜头记录的景象吸引,绕桌走过去,现一张动物保护协会的合照,照片里徐暮蹲在前排正中位置,头戴一顶卡其色遮阳帽,身上还穿着冲锋衣和束脚的登山鞋。
那是林彦朝从未见过也无法想象的徐暮,模样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眼神明澈干净,眉目自然舒展,正偏头靠在同伴的肩膀上,连五官都还带着少年独有的稚嫩和清隽。
眼底微有惊讶,林彦朝转身问:“徐医生以前加入过动物保护协会么?”
“嗯,读书的时候去过一次研学营,二叔看我挺感兴趣,后来就帮我写介绍信,推荐我进协会参加野外科考活动,”
徐暮随口说着,“不过那都是中学时候的事了。”
野保协会经常组织活动到南极大陆和亚北极地区,开展科学实践和动物考察。
林彦朝认出其中一张是来自哈巴雪山,镜头下,广袤无垠的山脊被皑皑冰雪所覆盖,落日西沉,余晖烧灼着天际线,像在白色绢纸上泼了一盆颜色浓艳的墨汁。
这些照片的相框角落,都贴有注脚,上面写有拍摄日期和地点,有些还特意标了‘小暮摄影’的落款。
林彦朝随手指了一张,徐暮说那是他初三时参与的一次中华斑羚保护活动,他跟着队员去斑羚保护区部署红外相机,收集斑羚的粪便、毛以及食物残渣。
可能是受徐觐山影响,徐暮从小就喜欢接触自然,喜欢研究动物的生存习性。
甚至有几次为了参加活动,他连续请假翘课,还被请了家长。
他放下碗,走到林彦朝身侧,逐一介绍:“这张是在羌塘,海拔五千多,夜里应该有零下三十度,我们一群人在帐篷里烧煤油炉,早上起来油烧没了,脸冻得全是冰碴。”
指尖滑向另一张,那是一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冰原,天地间只剩一条细长的分界线,“这张是斯瓦尔巴,极昼,晚上十二点太阳还挂在天上,我们去那儿追驯鹿。”
……
那些原本不可窥见的时光在一张张照片里自然而然地无限蔓延,又在点点滴滴的叙述中,生动地从画面里跳了出来,林彦朝忽然想到谢邱宇曾经把徐暮比作一阵风。
原来这阵风不只在南城,不只在一间小小的医院。
他还去过万里冰川,到过雪山荒原。
他自由洒脱,温柔热烈。
“你很喜欢那些地方。”
林彦朝的目光没有离开照片,没舍得收回眼,他能感觉到徐暮由里到外的松弛,就连语气都是那种只有提起真正喜欢的事情时才会冒出来的轻快。
“是挺喜欢。”
徐暮没有犹豫,视线落在其中一张照片。
那是他当时在祁连山无意中拍到的一只红隼,正站在峭壁上歪头看他,呆萌无邪的眼神完全看不出是猛禽类动物。
“以前想过去学这些么?”
林彦朝问。
“林队还真是什么都能看出来,”
徐暮愣了愣,回神笑起来。
“高中的时候吧,”
他重新靠回书桌道,“有一次我跟科学院的教授到祁连山做生物多样性调查,拍了些片子回来,了论文,后来还收到过教授来的入学邀请。”
“但最后你没去,”
林彦朝接话问道,“是因为徐教授吗?”
徐暮沉吟片刻,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