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徐觐山生病的事,徐暮也是在两老人争执的时候,无意中得知,彼时他正值高考志愿填报,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把第一志愿改成了临床医学。
“会觉得遗憾么?”
林彦朝注视着他,音色低沉轻缓。
“谈不上遗憾,如果不是二叔,我连自己现在是死是活,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喜欢什么,”
他抬起眼,笑了声,“何况喜欢的东西不一定适合当成职业。”
人有不为,也有不得不为。
对于不曾拥有的东西,徐暮并不认为没有就叫失去,比起他自己,倒是徐觐山为此遗憾了很多年,甚至还把徐暮拍的照片都打印了出来,挂得满墙都是。
没再追问,林彦朝将目光转向书架下排的奖杯上。大概是注意到他的视线落点,徐暮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背着手将那座刻有‘xx花式硬币大奖赛’的奖杯转了个面。
林彦朝假装没看到,倒是做贼心虚的某人为了强装镇定拿起瓷盅,也没看清是谁的,喝完才现味道不对,于是望着林彦朝尴尬道:“抱歉,我好像拿成你的了。”
林彦朝转头一愣,反应过来后说:“没事,徐医生不介意就行。”
“介意倒是不介意,”
徐暮认真道,“可你这能喝吗,一点甜味儿都没有。”
“习惯了。”
林彦朝说。
因为长期健身和控体脂的习惯,林彦朝不爱吃甜食,因而,他的那盅雪梨银耳羹里,兰姨连一点糖都没给他放,味道寡淡地宛如白开水。
徐暮喝不了这种东西,转手放回到桌上。
再抬眼时,他下意识望向林彦朝,林彦朝站在书柜前,肩背平直,经过多年训练的站姿比常人更显挺拔,昏黄的柔光晕染在他脸上,消减了五官的凌厉,连轮廓都带上些许温柔质感。
领口是微敞的,沿着凸起的喉结下滑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锁骨,有风窜进来,将他的衣服布料吹得紧贴腰线,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于是耳根没来由地红,徐暮舔了下唇,蓦地侧开眼。
林彦朝并没有注意,书桌一侧叠放着好几摞册子,有的厚,有的薄,大部分都是佟文聿装订起来的徐暮的成绩单,和徐暮的中学试卷。
“徐医生以前的成绩好像不错。”
林彦朝随手翻开,视线扫过卷面上的分数说。
这句话把徐暮从微妙的尴尬里拽了出来,他上前一步,顺手拿起装订的试卷本,“还好吧,我的成绩在年级也就是中不溜的位置,运气好,高考刚好够线。”
林彦朝低着眸,没说话。
他就是再不了解,也知道北城医大的临床医学在全国是最拔尖的,没有人可以仅仅只靠运气考进去,更遑论徐暮年纪轻轻就已是副主任医师,是南城最有名的心外一刀。
“不过我们学校的人才确实挺多。”
徐暮又说,“我有个挺变态的小师弟,大学那会儿没事干跑来我们班考试,全班大半人都不及格,就他和我室友拿了满分。”
“是么?也是心外的医生吗?”
林彦朝问。
“不是,他俩去的都是神外,说神外浪漫,”
徐暮抱臂耸了耸肩说,“我倒不觉得浪漫,在脑死亡被接受之前,心跳是死亡唯一的认定标准,所以比起浪漫,我选择先活着。”
闻言,林彦朝的目光凝滞在他脸上。
徐暮回望着他,半挑起眉问:“怎么了?”
“没事,”
林彦朝笑了笑,开口时声音很轻,像滑过耳畔一阵微凉的风,毫不掩饰地肯定道,“我只是在想,大概没有人会比徐医生更擅长修补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