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耳边有动静,佟文聿再次转过头,看向徐暮的眼神和刚才看林彦朝时一样空落落的,没有焦点。
他嘴唇动了动,仍是问:“你又是谁?”
按理说,不认识徐暮这件事并不奇怪,佟文聿这两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大部分时候都不认识他。可今天不同,他对徐暮用了一个‘又’,甚至不像以前那样,将注意力落到林彦朝身上。
于是心尖一颤,徐暮停下脚步,看向林彦朝。
林彦朝向他缓缓摇了摇头。
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徐暮就懂了。
下颔绷紧,他将翻腾在胸腔里的情绪往下压,温和着语调去握佟文聿的手腕:“我是小暮,走,我带你回家。”
“不走。”
佟文聿甩开他的手。
徐暮半蹲着腿,有些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退了半步,胳膊磕在座椅的金属支架上,出一声闷响。
机场广播同时响起,佟文聿的目光到处搜索:“不走,觐山没回来,要等觐山。”
身旁的林彦朝扶起徐暮,眼神里满是担忧,徐暮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对佟文聿说:“佟叔,觐山今天不回来,我们回去给他打电话,行吗?”
“他回,他飞机有在飞,他会回。”
病情像是突然加重,佟文聿连完整的话也说不清,依旧固执地坚持。
“佟叔,觐山的飞机明天才能到,我们回家去等他好不好?”
林彦朝委婉着语气接话道。
“不行,不回去,你们走,你们都走开,”
佟文聿掀开他的手,低头不断拍打着双腿,情绪也开始激动起来,“我要等觐山回来,他会回来,他说过一定会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
徐暮的嗓音忽然横插进来,生硬且直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贴着心口用力将血肉往下剔,甚至狠到不给对方,也不给自己留半分余地。
佟文聿终于抬起了头。
“你的觐山不会回来了。”
徐暮无法直视他的目光,垂着眼,“他早就已经走了,四年前就走了。”
佟文聿表情里全是茫然,像是听不懂的样子,兀自点头说:“觐山忙,要出差,不能打扰他,要等。”
“……”
徐暮张了张口。
林彦朝下意识想拉他,被徐暮抬手挡开。
上次是在家附近,这次是在横跨半个南城的机场。
谁也无法预料下一次佟文聿又会跑多远,跑去哪里找他的觐山,徐暮也无法再像四年前那样再次承受失去的恐惧,只能将残忍的事实一刀剖开。
于是喉结滚动,他仰头狠狠一闭眼,任由麻木的心脏不断地往下沉,哑声道:“走了就是死了,你的觐山四年前就死了,死在医院,死在我的手术台、”
“啪!!!”
清脆响亮的重重一巴掌将徐暮的尾音尽数吞没,佟文聿悬空的胳膊开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