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不好受吧?”
蒋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看他一眼又重重叹口气,顺手摸出一根烟点燃,“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别掺和他俩的事,你非不听。”
视线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徐暮动了动唇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蒋昭和林彦朝习然认识很久,很多年。
他确实知道不少,不然也不会几次三番出言提醒徐暮和林彦朝保持距离。
他转过头,看向徐暮的眼里有犹豫,也有不忍。
半晌,他抖掉指尖的烟灰,低声说:“习然的腿,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吗?”
徐暮没接话,等着他说。
夜风吹过来,蒋昭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是十三年前,林队因为救你受伤在医院的时候,他在去往机场路上收到林队的病危通知单,临时调头回来,半路出了车祸。”
霎时间,徐暮的太阳穴像被人生生凿了一下。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
蒋昭抽着烟,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那天晚上他就该落地巴黎,正式成为法国芭蕾舞团的亚裔男席。”
车里安静了几秒,徐暮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却不出任何声音。
舞蹈演员吃的是青春饭,没算错的话,十三年前应该是习然职业生涯的起点。蒋昭心里其实也不太好受,两边的人他都熟,都是他的朋友。
私心里他更倾向徐暮。
可感情上,他能理解习然,理解一个天才舞者对舞台的热爱和不甘。
他语很慢地说了很多,说那场车祸里习然的脚踝伤得很严重,双踝粉碎性骨折,手术之后腿也没怎么好过,这些年不停在复健,再不停地受伤,光韧带修复就不知道做了几回,人也越来越孤僻。
“以前他虽然也不怎么爱说话,但至少还会笑,还会跟人打招呼,后来跳不了离开舞团才越来越不爱跟人接触。林队大概也是因为这点吧,你看他平时都不怎么开车。”
蒋昭长出口气,“不想让你往里掺和,就是清楚你知道了会难受。”
他把手搭在徐暮肩上拍了拍,“其实这事儿怨不着谁,天灾人祸的事谁也挡不住,说来说去,只能说都是命。”
“我……不知道。”
徐暮喉间酸涩,茫然地眨了下眼。
从习然出现,他就是懵的,他听不懂习然的质问,也不知道那双通红的望向他的眼睛里为什么除了恨和不甘,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他灼穿的东西。
直到此时……
直到此时,徐暮才惊觉自己对那段过去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习然为了林彦朝放弃过什么,也不知道林彦朝为了他承受过什么,更不知道在这漫长的十三年里,他们之间又隔着多少他看不见的伤口和秘密。
他只知道那场地震,那根钢筋,和那道疤。
他以为那就是全部。
可原来不是。
原来命运总是一环接一环,当年的林彦朝因为救他命悬一线,当年的习然又因为林彦朝半路调头。
于是脱轨的列车撞上一节又一节。
原来在那场地震的背后,还有另一场地震,在他未知的另一个人的生命里山呼海啸地持续崩塌了整整十三年。
第28章
月底是一年一度的心外学术年会。
相比往年,这次的会议由南城人民医院承办,同时增设了一场以人工心脏和机械循环支持为主题的分论坛,以此探讨国内外有关人工心脏的前沿技术和临床应用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