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然!”
即便是在之前的十多年,林彦朝也极少有如此情绪挂脸的时候,以前无论习然说出的话多尖锐,他始终温和包容,从不曾回过一句重话,更从未像这样带着警告意味地叫出他的名字。
但习然并没有因此而收敛。
“如果你跟他在一起,”
有车疾驶过卷起满地落叶,他收回手,重新将指尖戳向自己的胸口,“我算什么,我这些年的经历又算什么?”
“你有情绪可以冲我来,不要牵扯别人,”
林彦朝沉着嗓音,侧身有意识地将徐暮护在了身后,“我和你的事跟徐医生无关,他不是你随便泄的对象。”
这样的袒护在习然眼里格外刺眼,也无法接受。
“和他无关?”
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习然嘴角扯了一下,他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却并没有掉下来,就那么倔强地含在眼眶里,“你身上的伤难道不是救他留下的吗?”
徐暮站在林彦朝身后,无意识地张了张嘴。
“那是场意外,不是他的错。”
林彦朝皱着眉,语气依旧平稳。
话说到这儿,他大概已经猜到习然今晚出现的原因,于是转头和现场唯一知情的蒋昭对了个眼神,有意让蒋昭把徐暮带走。
但习然没让。
“不是他的错?”
他抬手拦住了蒋昭,嗓子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裂,声音在夜风里狠狠劈开,凄厉而尖锐,“那你告诉我是谁的错?我吗?是我活该吗?”
没有人接话。
习然脚步沉重,往前迈了一步,“林彦朝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不会出事,我也不会、”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再度抬眼时眼波里全是碎片
“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世间事最怕回头看,最怕论起如果,因为如果太多,人心便会生出许许多多的不忿和不甘,不甘太多便生执念。
每每回想当年,习然就窒息得喘不过气来,连话都说不下去。
可老天似乎偏爱开玩笑,让他没想到的是,兜来转去,林彦朝身边站的竟会是当年那个让他九死一生,差点连命都丢掉的人。
泪意洇湿眼尾,习然自觉可悲地笑起来,厉声质问林彦朝:“你现在当着我的面替他说话,那我是什么?成全你们的垫脚石吗?”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用尽全力喊出来的。
习然身体晃了晃,他的情绪几近崩溃,像是被抽空所有力气,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现场依旧死寂。
直到蔺阳快步出现,走到习然身后,不一言地将抖落的外套罩在他的肩上拉进怀里,不断轻拍着习然的后背,温声安抚:“没事了习然,没事。”
徐暮是被蒋昭拉开的。
原本温情的生日宴无端演变成一出闹剧,他后半程甚至毫无反应,被拉到车里才从恍惚回神,低头现自己手里还拿着那块小蛋糕,燃半截的蜡烛忘了取,奶油顶端的那颗草莓也歪倒在一边。
“还好吧老徐?”
蒋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要不我找个代驾先送你回去?”
徐暮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
挡风玻璃外是空荡荡的街道,路灯的光在路面上铺开一片昏黄,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