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有些阴天,陆湛下车之时,正好淅沥沥地下起了秋雨。
男人外披一件玄色大氅,扈从高举青罗大伞,拥着他入了公廨。
陆湛直奔军机阁。
他同几个幕僚在此足足呆了一上午。
阁门紧阖,周遭数丈之内清绝人影,护卫兵士肃立在十步之外把守,不许任何人擅近。
阴雨之下,树木随风轻晃,婆娑树影投在阁窗之上,和屋内来回走动的几道人影层层交映。
到了下午,阁门方才被打开,其内走出人来。
陆湛坐在长桌之前,背身靠着椅背,单臂搭在桌案上,手指缓缓地摩挲着杯盏。
这时,一个护卫进了来:“启禀都督,城中发现了程世和的小厮。”
陆湛眸光微变,缓抬了眼眸:“抓住了?”
护卫应声:“是。”
陆湛起身,抬步跟着护卫出了去。
刑房潮气浸骨,昏黄油灯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腥秽的气息。
门“吱嘎”
一声朝着两边豁开,天空阴暗,其外一个高大的身影负手立在那。
房中呻吟、叫喊声不绝于耳,小厮满身血污被捆在刑架之上,身上鞭痕交错,早已被吓得浑身战栗。
男人抬步缓缓进来,立在廊口,玄色大氅垂坠及踝,身上还带着外头秋雨的湿冷,神色不见半分波澜,凛冽的目光投向了他。
刑吏厉声,再度逼问:“程世和在哪?”
那小厮猩红的眼睛落到陆湛的身上,瞳孔大放,登时抖如筛糠,一滩污秽自□□流下,适才人还在死撑,当即便就泄了气,哭道:
“坊南,陈氏旧宅……”
陆湛从容淡漠地转身离去。
那程世和是何人?这事还要追溯到六年前,陆湛十八的时候。
彼时他刚接手邺城,根基未稳。程家乃是本地盘根错节的富商大族,在邺城横行多年,呼风唤雨,是当地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程世和之父倚仗家底雄厚,暗中勾结并州势力,私蓄人手,截留赋税,肆意揽权,甚至私泄军中情报换取巨额财利。
陆湛初到之时,程家表面恭敬逢迎,心底却全然没将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放在眼里。
可他们如何也没想到,他不过十八,却如此心狠手辣,狂妄自大,果决狠厉。
他,真敢杀他们。
不过三个月,那陆湛便一举拔去了程家这棵盘根大树,满门基本都被他杀了。
整个程家唯有一人侥幸脱了身,在外流亡六载,便是这个程家嫡长子程世和。
~
黄昏,阴云密布,雨滴成线,天地间灰蒙蒙一片。
街头,一列列士兵披甲冒雨穿行于大街小巷,一张张通缉令,被贴在城墙、坊门、市肆牌楼、渡口廊柱上。
告示正中绘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画像,笔墨分明,悬赏甚厚。
不过两个时辰,全城已然封锁,所有出入城门之人尽数严加盘查。
冷雨淅沥,氤氲的气息笼罩着整个邺城。
~
当夜,陆湛没有回府。
亦如往常,他并未告知姌姌,只告诉了陆老夫人。
第二日,邺城又下了一天一夜的雨,那男人依旧没有回府。
姌姌不知他在忙什么,只隐约知晓应是政事。
连续吃了三天的汤药与滋补之物,她的身子已经完全复原。都督府财力殷实,供给她的皆是上等药材珍膳。吃穿用度上陆湛没有苛待她。
若是没有心事,日子便这么过也没什么,丈夫不宠爱便不宠爱,姌姌并没那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