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里的工人,端着堆成小山一样的肉食,连饭卡都不用刷。
半小时后,饭饱神清的工人们三三两两走出食堂。
刘大强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拽着戴维穿过铺着防滑垫的地下连廊。
“带你消消食。”
刘大强推开连廊尽头那两扇厚重的双开钢化玻璃大门。
一股混合着微弱氯气与木质清香的温润空气迎面涌来。
地下文体中心。
正中央是一座五十米长的标准八道恒温游泳池。
池底的深蓝色马赛克瓷砖在水波下泛着粼粼碎光。
几个刚交了白班的青年车间工人正换了泳裤,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水花溅起半米高。
游泳池右侧隔着落地玻璃,是一整套进口健身器械。
哑铃架上按重量码放着两整排电镀杠铃片,跑步机的履带在电机带动下平稳运转。
再往里走,隐约能闻到艾草和红花的中药味。
三名从县中医院返聘的老中医正坐在理疗床边。
给几名长期操作机床的老工人拔火罐、敷热药包,缓解颈椎和腰肌劳损。
戴维站在玻璃门边,手指死死扣住领口的那颗塑料纽扣。
微型胶卷在机身内部出极轻微的转动声。
他把镜头对准泳池里嬉笑的工人。
对准健身房里拉伸肌肉的年轻小伙。
对准理疗床上闭目养神的老技工。
指尖在颤。
他原本准备的抹黑稿标题——《东方的血汗牢笼》,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自己的脸上。
这哪里是血汗工厂。
这甚至越了绝大多数欧洲老牌福利企业的待遇上限。
深夜十一点,县招待所的三楼客房。
单人床头的小台灯出昏黄的光。
戴维坐在写字台前,脚边扔着两团揉皱的废纸。
便携式打字机的色带被他敲得啪啪作响。
他撕掉了原本的大纲。
重新换上一张空白信纸,在顶端重重打下一行大字:
《文明的新坐标:一个东方民营工业园的真相与尊严》。
打字机的敲击声一直持续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戴维拆下微型相机的后盖,把两卷拍满的黑白胶卷塞进防水铅皮袋里。
连同四十页打印稿,一起装进印着航空急件字样的牛皮纸大信封。
封口处用红蜡封死。
他穿上外套,快步走下楼梯,将信件塞进了邮政局最早的一趟航空邮包车里。
戴维连夜在招待所写完长篇专稿,将底片与原稿通过加急航空信件寄回伦敦总部。三天后,时代周刊纽约总部的主编桌上,厚厚的图文稿件被重重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