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叠带有红星工厂全景特写的胶片小样摔在主编的大班台上,溅飞了旁边的半根雪茄。
半截古巴雪茄在胡桃木桌面上滚了两圈。
落下一小滩灰白色的烟灰。
时代周刊纽约总部,三十八层。
主编威廉双手撑在大班台边缘。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些黑白洗印小样。
镜头里的光影很硬。
有一张是老李头托着红色干股存折的手,手背上满是青筋和老年斑。
有一张是中央空调出风口下,排队打红烧肉的年轻女工。
还有一张,是戴维站在文体中心玻璃门外抓拍的恒温游泳池。
对面的实木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穿着条纹西装的董事会成员大步走进来。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没有声音,但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大西洋。
“威廉,你疯了!”
董事把手里的初审大样摔在桌上。
“戴维带回来的不是我们要的血汗工厂内幕,这是给华夏企业歌功颂德的宣传册!”
“洛克菲勒基金会和几个财团刚刚打了电话,他们要求撤稿,换成东南亚金融危机的专题!”
威廉抬起头。
他伸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抓起桌上的放大镜。
镜头对准了老李头那只缺了半截食指的左手。
“他们给工人干股,给看大门的新房。”
威廉声音很粗,带着长年抽雪茄的沙哑。
“我们曼哈顿的工厂主还在给工人算每分钟的如厕时间。”
“这不是宣传册,这是正在重构全球制造业秩序的新法则。”
威廉抓起红墨水钢笔,在大样封面正中央划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常规版面全部推迟。”
“改版。”
“连续做三期专刊。”
莞城,红星工业园二楼。
沈明月在海外事业部办公室接听来自纽约的越洋长途,黑色圆珠笔在便签纸上飞快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