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嗡”
的一声。像一台生锈的车床突然卡死了齿轮。
耳边全是县长滔滔不绝的赞美词。
什么“纳税大户”
、什么“外资克星”
、什么“身家过亿”
。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贺建国坚守了三十年的老国企价值观上。
他引以为傲的八级钳工手艺。在这个被称为“企业家”
的儿子面前。似乎变得一文不值。
他以为儿子在外面犯了法。结果儿子成了连县长都要巴结的财神爷。
贺建国看着县长对儿子点头哈腰,手里的旱烟袋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铜制的烟锅磕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
火星很快熄灭。化作一缕青烟。
“贺老哥!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县长转过头。一把拉住贺建国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力度大得让贺建国有些生疼。
“市里有指示。你们机床厂的债务问题。只要贺总一句话,县里马上给你们特批解决!”
“你就是咱们清水县最大的功臣!”
贺建国张着嘴。喉咙里出干涩的“咯咯”
声。
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个极度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梦。
贺凛抽出被县长握着的手。
他从兜里摸出红塔山。还没等他动作。
县长身后的秘书已经眼疾手快地掏出名贵的防风打火机。双手捧着。替他点燃了烟。
火苗幽蓝。
“张县长。客气了。”
贺凛吸了一口烟。青灰色的烟雾在狭小的客厅里弥漫。
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疏离和威压。
“我这次回来。只是看望父母。不想张扬。”
“明白!明白!”
张县长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贺总一路舟车劳顿。我就不打扰了。”
“晚上我在县招待所定了最好的包厢。给贺总接风洗尘。还请您务必赏光啊!”